结果......
人啥也没买,提了个寂寞。
长街逛了一大半,最初离宫的那股子逛路边摊的新鲜热闹劲儿过去后,沈柠终于想起了正事儿,打量起了首饰铺子来。
“碧簪堂,这家店铺的名字起得真不错,走,进去瞧瞧。”
一袭青衣的沈柠,带着沈招与徐瑶,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与刚从街道拐角处走出来,顶着一张奶帅奶帅的脸,打量着这端朝京中城北的商贸繁华准备视察苍国商人生意情况的苍国少君,恰好,擦身而过。
整家店铺一面为门,三面为墙,墙上有木架,木架上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发簪。木架外是齐腰高的木柜,柜台上,每隔着一米的距离,便会摆上一面铜镜。
木柜与木架之间,隔了一条可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窄道。
刚一入门,便瞧见许多头上簪金带银的富家小姐,三两成堆,带着自家婢女围在一面铜镜前,相互试戴着发簪。
这家铺子里一共好有几个伙计,这些伙计全都站在木柜后头,一会儿跑到这个铜镜跟前招呼招呼,一会儿跑到那个铜镜跟前,帮忙拿去木架上头的发簪。
独独那位姓田的掌柜,懒洋洋地坐在正堂收钱的柜台后头,手里握着个金镶玉的鼻烟壶,打着哈欠假寐着,每每有一个新顾客入店时,便会拿着一双眼睛,轻轻朝那人一瞥,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假寐,神色慵懒得仿佛这家店不是他开的似的。
沈柠带着徐瑶,沈招等人刚一入店。
这位田掌柜,照例朝着沈柠的身上,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待到看清沈柠头上戴的发簪后,整个人先是露出了一丝微微诧异之色, 然后便像是启动了发条的发动机似的,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先前那一脸慵懒的神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见到大客户时,热情得不得了的神情,“这位姑娘,想挑点儿什么??”
田掌柜一起身,这些个在店里忙上忙下负责接待客户的伙计们,全都露出了十分诧异的神色。
今儿吹的是哪门子的风啊?
区区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姑娘,竟也值得田掌柜亲自迎客??
出于对这姑娘的好奇,众伙计在招呼手上客人之际,偷偷地朝着沈柠身上瞟了两眼。
衣料.....普普通通。
手腕.....没有镯子。
腰上.....莫得玉佩。
就挂了个普通钱袋子。
耳上.....莫得耳坠。
头上.....嗯?青玉做的簪子?水头润得很的样子,雕工朴拙,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贵得很!但,她头上就只戴了一根.....
啧....奇了怪了,这姑娘一身打扮,明明还不如他们接待的普通客户,为何这田掌柜的态度,会变得如此积极又热情??
就像是笃定这姑娘很有钱似的。
“我想买点发簪做首饰。”由于没见过田掌柜的懒散模样,所以沈柠丝毫没觉察出这掌柜的热情待客有什么不妥之处,一路神色自然地被田掌柜邀到了一面铜镜前。
“姑娘这算是来对地方了,咱这店里,旁的首饰或许不多,但发簪是绝对管够的,不知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簪子呀?”
因为对沈柠这个看起来十分贫穷,但又能得掌柜亲自接待的“普通”客户实在好奇得紧,这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伙计们,一边推销着手头上的发簪,一边抬着耳朵,偷偷听着二人的墙角。
“嗯.........不要足金的。”
沈柠内心os:足金太重,伤头发。
众伙计内心os:嘶.....买不起材料贵的。
“嗯.......也不要款式太复杂的。”
沈柠内心os:款式复杂容易勾头发。
众伙计内心os:嘶.....买不起手工费贵的。
第179章 漂亮石头
“姑娘还有旁的要求么?”不同于伙计们对于沈柠是个穷鬼的判断,田掌柜依然一副笑脸迎客的模样,对沈柠尊敬得很。
“暂时没了,这店里有合适的么??”
“有有有,当然有。”田掌柜笑眯眯的从腰间,摸出一串儿钥匙,就着木柜蹲下身去,“姑娘您稍微等我一会儿......”
“嗯,好。”沈柠点点头,然后拿着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
两守卫一左一右站在店铺门口跟门神似的,一旁的徐瑶因着对首饰这种东西实在不感兴趣,所以干脆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就这店铺里的方形地砖,带着沈招玩儿起了跳格子。
“请问.....”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苍国壮汉,背上背着个大包袱,将头探进了店里来。
田掌柜起身将木柜里用钥匙锁着的木盒拿出来放在了铜镜旁,他将木盖一拿开,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根雕工朴拙的碧玉簪子,看成色,这簪子青翠欲滴,漂亮极了。
这田掌柜刚准备笑眯眯的开口向沈柠介绍这盒玉簪子时,一抬眸瞧见门口那苍国人时,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脑壳痛地无奈,他小声嘟囔道,“这个苍蛮子,怎么又跑到我这店里来闹事.....”
“闹事??”沈柠正欲回头。
“姑娘,您可千万别回头搭理他。”田掌柜一看沈柠要回头,连忙朝着沈柠招呼道,“没人搭理,一会儿他自己便晓得走了。”
“掌柜的开门做生意,为何独独这苍国的客人不接待?”有木有搞错,她为了争取和平协议延期的机会,那么努力的学习功课,顶着死重死重的衣服参加宴会,结果......老百姓之间,直接搞地域歧视可还行。
“唉,姑娘有所不知,这些个苍蛮子,若是当真是来店里买东西,我岂有不招待的道理?”田掌柜察觉到沈柠似乎对他不待见苍蛮子这事儿颇有微词。他认识沈柠头上的簪子,能得沈将军遍寻京城买簪相赠的姑娘,轻易哪里是他这种老百姓得罪得起的?于是赶紧悄悄咪咪低声同沈柠解释道,“看到他身上背的包袱了没?来我店里推销东西的。说是推销,其实啊,就一闹事的。”
“嗯?好端端的,卖东西怎么又成闹事的了?”
“那包袱里装着的,就一有味儿的干野草,说是那草煎牛肉香,可咱端朝又不是苍国,咱这儿的老黄牛,那都是用来耕田的。除了宫里的贵人想吃便吃,寻常人家,也就只有等到自己个儿家中的黄牛老了死了,上报官府,待到官府的人过来查验之后,才有些许机会尝个味儿!”
田掌柜说这话的时候,沈柠忽然明白,为何方便面这么多口味里,红烧牛肉面这一口味卖得如此畅销,敢情这端朝的牛肉,在旁处轻易吃不着啊。
“就只卖干野草么?”
“还有石头啦,牛啦,乱七八糟的。”田掌柜见门口那苍国人还站着不肯走,提袖遮脸脑壳痛。
“石头??”苍国离端朝这么远的距离,他们运石头来做什么?
“嗯呐,起先我寻思着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便想着随便花两钱儿,买块破石头,就当打发叫花子了,省得一直在我门口守着影响我做生意,好家伙,人家压根不要钱,就只要粟米,还得是半车粟米,我一个卖首饰的铺子,给钱银不要,管我要半车粟米,您说说看,这不是闹事是什么?”田掌柜十分委屈道。
“那你最后给了么?”
“给了啊,不给他们说急了抬起拳头就要揍我。我吓得赶紧吩咐伙计,跑城南卖粮食的地方, 给拖了大半车的粟米过来。这事儿才算了了。”一提到这事儿啊,田掌柜就觉得晦气得很,“当时这事儿啊,在咱这条街上闹得还挺大的,差点惊动了官府的人。众人见我这么倒霉,晓得苍国商人霸道,便全都躲着不和这些个从苍国来的商人说话了。”
“如此说来,掌柜的当真是受了场无妄之灾啊。”不和苍国商人说话?如此说来,两国通商之事,通了岂不跟没通似的?
“那石头方便让我瞧瞧么?”沈柠道。
“咳,就一普通破石头,我给垫柜底了,您稍等我给您找找。”田掌柜叹了口气,兴许是糟心事儿说起劲儿了,找石头的功夫,这田掌柜朝着沈柠又道,“这石头啊,还不算最倒霉的,他见我这能给他粟米,隔天又拉了一头牛站在我门口,您说说看这叫什么事儿?”
“牛??”
“啊,我一卖首饰的,他拉头牛堵我门口!就他们卖的那牛,膘肥体壮的,那腿脚胖得,一看就不会耕田的样子,买回家能有何用?”
(废话,黄牛肉柴,人家是草饲和牛,肥瘦相间可以馋哭隔壁小孩的那种。)
“呐.....石头!”田掌柜将一块巴掌大小,表面粗糙的石头,与玉簪盒子,一道放在了铜镜前。
沈柠摸了摸这石头砂砾一般的粗糙表面,“嗯,确实是块石头,长得还挺丑。”
“可不是么,就这么丑一石头,一直逮着跟我说,这是漂亮石头,讲讲道理了,这石头哪里漂亮了?我严重怀疑这些个苍国人,审美有问题。”
“搞不懂,千里迢迢背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来咱们端朝干嘛,又不是玉....”田掌柜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