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儿内,被沈柠忽悠瘸了的沈二哈,正认认真真的趴在地上,守护着自己的大白鹅。
见刘烬入了这院里,耳朵一竖,正准备龇牙呢,忽然想起,这人在藏山时它好像见过。
确定过眼神,这家伙,应该不是沈柠形容的“大灰狼”。
二哈耷拉着狼耳朵,假寐地趴在地上,没吭声。
围炉里的炭火已经烧尽了,茶壶里的红枣茶,尚还有些余温,竹制摇椅上放着沈柠用过的团扇。
刘烬望着空无一人的摇椅,仿佛看到了一袭青衫的沈柠,扎着个丸子头,晒着暖阳摇着扇的模样。
“小家伙儿,啧啧啧啧....过来~”
等待之际,刘烬逗狗似的,伸手朝着沈二哈招呼道。
颇通人性的沈二哈,朝他翻了个白眼。
然后一扭身,把头扭向后院,盯着栅栏里的鸡鸭大白鹅,拿屁股对着刘烬。
逗狼不成碰了一鼻子灰的刘烬起身负手而立。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装出一副,只要我不说我很尴尬,你们就发觉不到我尴尬的模样。
“陛下,笔墨纸砚来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赵喜从沈招那装满十箱书的屋子里,找出了纸笔,拿到院儿里来,给刘烬他展开,放在了木桌上。
刘烬望着又小又短的儿童毛笔,微微蹙了蹙眉。
“这院儿里除了三皇子,没人有用笔的习惯,陛下若是不喜,不如,老奴差人去.......”赵喜解释道。
“不必如此麻烦。”
毛笔而已,将就着写便是。
刘烬拿着儿童毛笔,认认真真在素纸上头写出了先前藏山之行,因为沈柠身边阿兄太多,导致他没机会凑到她跟前的感悟。
含蓄的表达了自己虽然签了废后协议也被沈岳退了定亲的镯子,但这些日子愈发的后悔。
希望沈柠能够看在他已经知道错了的份儿上,放下与他之间的芥蒂,留在宫中继续做他的皇后。
并且他还在信中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云云。
全然不顾君王的面子,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如今的沈柠,身后不仅站着沈岳,还站了个苍国少君主卓封。
有她做皇后,这端朝江山,将稳如磐石。
当然了抛开这些站在君王角度考虑的利弊因素。
摘掉皇帝这一身份。
刘烬本人,也格外喜欢患了失魂症的沈柠。
喜欢她对待外人的锋利,喜欢她对待自己人时的柔软。
喜欢她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分寸。
喜欢她无论处境如何,也从不自怨自艾的豁达。
她不像这宫里别的妃嫔,一举一动,仿佛从模具里刻出来那般千篇一律的温文尔雅。
她是多样的,是丰富的,是鲜活的....
难得真诚一回的刘烬,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深情。
待到最后一笔写完后,他吹干纸上的墨迹,将这信纸压在了一小堆儿的刀金下。
如此一来,沈柠回宫之后,看到这桌上的钱银,心头便生欢喜,这心头一欢喜,便十分愉悦的展开了他写的这封信。
就算她一时之间,不会马上答应不与他和离。
至少,道歉的话,能传达在她的眼前。
后面他再努努力。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即便再恶劣,若是努力争取,总能等到改善那日吧?
心头怀揣着与沈柠和好的期待。
临到离开冷宫时,刘烬还不忘嘱咐门口那两摸鱼守卫,“如今皇后离宫省亲,你俩好好帮她把这院儿里看牢了,桌上的钱银,除了皇后娘娘以外,绝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还请陛下放心。”那两摸鱼守卫,忙不迭地朝着刘烬保证道,“除了皇后娘娘,谁都不能动桌上的钱银。”
做了一直压在心头想做的事,刘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冷宫小院。
微风吹过,又一片老榕树叶,被风吹到了门口。
院门口那两摸鱼侍卫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又掉叶子了。”
“秋天了嘛。”
“诶,你说,这掉在地上的落叶,还有办法重新回到枝上去么?”
“搁这儿做白日梦呢?”
“啧~”
第268章 帅不过三秒
巍峨沉重的皇城门口。
一左一右两扇大门,被两旁边的守卫徐徐推开。
扎了个丸子头的沈柠,单手牵着沈招,从那层层叠叠的宫墙之中,抽身走了出来。
她的左边,是肩上扛着长刀五十银,包袱里头背了一堆钱银票子的徐瑶。
她的右边,是身材小巧玲珑,暗器藏身,脸上带着盘龙异兽面具的姜蓝。
四个人站成排,雄赳赳的往外走,身后那层叠宫宇楼阁逐渐沦为了背景板。
耳旁似乎响起了古惑仔主题曲BGM: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的仰望。”
“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翻天覆地,我定我写自我的法律。”
“这凶悍闪烁眼光的野狼。”
由于沈招离及格线相差太远,平均下来人均不到一米五的身高,愣是走出了二米八的气场。
身后,宫门徐徐合上。
一片乌云遮蔽了逐渐西沉的秋日。
有风吹过,衣衫穿得有些单薄的沈柠抬手搓了搓胳膊,“不会这么倒霉吧,上午我在院子里晒太阳那会儿还觉得有些热呢,这会儿刚出门儿就降温啦?”
“入秋了嘛,俗话说得好,二四八月乱穿衣,早晚温差大很正常的。”徐瑶点了点头。
“草率了,早知道我出门该穿厚点儿的。”沈柠一边撮胳膊,一边原地踏步蹦跶,“招招你冷么?”
“回禀母后,招招不冷的。”身上的衣服料子明显比沈柠厚许多的沈招,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瑶瑶,那你冷么?”沈柠继续撮胳膊,将目光望向了穿得跟她一样单薄的徐瑶。
“我习武,有内力,这点程度的降温,根本冷不着我。”
“姜蓝,你.....”
沈柠话还没说完,姜蓝便主动道,“娘娘是要我回冷宫帮您拿件外套么?”
“算啦~来来回回懒得折腾,你带路,咱们去找那位挽卿小姐姐,我沿途蹦跶一会儿,身上就暖和了。”说话间,沈柠原地踏步搓手蹦跶着。
先前宫门一开,出场时自带BGM帅得一批的姐妹团。
随着沈柠缩脖子撮胳膊原地蹦跶取暖一系列小动作后,滤镜碎得稀烂。
城西,桥头小巷。
还未入夜,门口两盏灯笼被劲风刮得摇摇乱颤,酒肆门口的枯叶,随着秋风打着旋儿。
徐娘坐在长木凳子上头,双手趴在木桌上,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无聊得有些怀疑人生。
自从阁主上次在那位紫衫客户的手里头,坑了上万刀金后。
这潮生阁仿佛被那笔大单子抽空了财运似的。
接连大半个月,甭说嘎人脑袋的单子是一个没接着。
就连来这店里的肥羊,也是少之又少。
再这么下去,她都想改行做正经酒水生意了。
哎,正经酒水生意也不行,这京城里头的铺子,租金老贵了。
正惆怅着呢。
“请问,有人在么?”一位顶着个奇怪丸子头的青衣姑娘,从门口走了进来。
徐娘抬眸一望。
簪子,青玉,黑市价格二百刀金。
嘶,有钱人啦。
一双眼睛宛如人形扫描仪似的,顺着沈柠的脖子,继续往下扫。
一直扫到脚尖处,然后又重新扫回了丸子头。
嗯?
没了???
有木有搞错,这么一漂亮姑娘,出门就只戴一根簪子?
算了,好久都没开张了,麻雀腿子再少,也有肉不是?
徐娘收拾起接不到单子也宰不了肥羊的凌乱心情。
扯出一张笑脸,朝着门口一脸积极地邀请道,“有有有,姑娘里边儿请。”
说话间,一枚小飞刀,已经从袖笼落在了手掌中。
大有你前脚进门儿,我后脚就把你嘎了,然后摘掉簪子卖钱钱的积极服务态度。
手还没来得及抬呢,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阿柠,你等等我和招招。”
下一刻,这姑娘身后,一个身上背着包袱,肩上扛着大刀的粉衣姑娘,带着一个白衣小公子,快步走了进来。
练家子?
徐娘将目光从徐瑶身上的长刀,落在了徐瑶的脚上,这姑娘身上,有点东西啊....
算了,还是下药稳当些。
思及此,右手掌心的小飞刀,默默地收回了袖内,左手掌心,出现了一张用素纸叠得薄薄的药粉包。
正准备热情招呼着她们坐下,喝上一点加了料的酒。
谁知.....
“徐姐~挽卿姐姐在后院么?”小个子姜蓝,忽然一下便从沈柠的身后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