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被嘉奖那人,可是她阿兄啊!!
想当初,爹爹没将他送去沈府习武那会儿,他阿兄可是个一言不合就扔祖宗牌位,三天两头就让家里赔钱的京城纨绔混不吝。
这才过去几月?
不仅不用赔钱了,居然还得了宫里的赏赐。
“祖宗显灵,祖宗显灵~”裴公双手合十,对着一桌子的饭菜絮絮叨叨。
除了主桌以外,其余三十二桌上头,皆是熙熙攘攘,杯酒交错。
托大少爷的福。
裴老爷在接到圣旨后一高兴,当即便下令,要拿出过年的架势,让这裴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好好热闹热闹。
一场宴席下来,人人都十分开心。
除了吃个鸡腿儿还得是她阿兄碗里装不下的裴勉勉。
造孽诶,原本在这个家就因为绣不好凤凰没什么地位的她,如今更不招她娘亲待见了。
“小姐,你走慢些,当心别淋着雨了。”
离了席,回卧室的途中,气呼呼的裴勉勉走得快极了。
身后的小丫鬟,一手拿着提灯,一手举着油纸伞,快步朝着她追去。
忽然,一阵风吹过。
一个翩翩白衣少年郎举着一把油纸伞,绕到了裴勉勉的跟前,在她的头顶上撑了一把伞,“我说,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第276章 裴家兄妹
眼瞅着这位八百年不回家,一回家就导致自己在裴家地位骤然下降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好意思跑到自己跟前来晃悠。
裴勉勉双手交放于胸前,左边脸上写着“我不高兴了”右边脸上写着“你看着办吧”。
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
在红木雕栏的廊檐旁。
在院儿内山石兰草的青石板路上。
在油纸伞下。
白衣如玉的少年身前,这个矮了他整整一个脑袋,穿着粉藕色襦裙碧蓝外套的小姑娘,此刻正仰着脖子噘着嘴,朝着他哼了一声。
“你说呢?不就是藏山狩猎立了点功么?也不晓得低调些,居然特意挑陛下给裴家赏赐这日回府,看着吧,明日阿娘又要嫌我绣的凤凰不好看了!”裴勉勉气呼呼道。
“啧啧啧,刚才在桌上吃饭时也没瞧你喝醋啊,怎么说话酸了吧唧的?”
裴行川一手举着油纸伞,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望着许久不见的怨种老妹儿,脸上带着清澈的笑。
他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模样更是丰神俊朗,可惜偏偏生了一张嘴,一开口,颜值滤镜便碎得稀烂。
可恶!她都已经生气了,阿兄居然还笑话她!
这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的阿兄不能要了。
扔了吧!
裴勉勉转身就要抬脚走。
忽然间,一串儿兔毛坠着钥匙扣,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好看诶.....
十分好哄的裴勉勉,在看到这东西后,立刻将被阿娘区别对待的不开心撇在了一边,伸手就要去拿。
“诶~”
她刚一抬手,这串儿兔毛坠子,就被裴行川大手一握,收了回去。
先前抬脚就要走的裴勉勉,转过身来,盯着裴行川握着兔毛的手,“这是什么?”
“礼物呀,藏山之行,专程给我家勉勉猎的小兔子,我还花了大价钱找人专门拿月石做成的小物件儿。”
裴行川手里捏着这串儿兔毛钥匙扣,欠了吧唧的拿腔道,“哎~~像我这种一拿到东西,就巴巴赶着往家里给妹妹送礼物的阿兄,可当真是太不低调了。横竖今日陛下给裴家赐礼,我回来得不是时候~行吧行吧~我走就是了...”
话一说完,手里的伞撑在裴勉勉的头顶上,人却抬脚往前走着,整个身体斜成了四十五度。
“你回来。”裴勉勉拽着裴行穿宽大的袖袍,将他这整个人拖回了油纸伞下,“行了行了,我不气你了行了吧。”
“呐~给你!”见好就收的裴行川,将手中用宽大袖袍护得好好的兔子毛,往裴勉勉怀里一揣。
“嘿嘿!”裴勉勉摸着兔毛小坠子,先前的不高兴一扫而空,她拉着裴行川的袖袍扯了扯,然后一脸好奇道,“阿兄阿兄,听说这次藏山围猎,沈将军一人连赢两座城,他的箭术到底有多厉害,你讲给我听听呗,还有沈姐姐,她怎么忽然又成了那位苍国少君主的义妹了,她炖的汤,当真有那么好喝么.....”
“啧啧啧....你是我老裴家的人,没事儿总打听他们老沈家的事儿做什么?不给讲!”裴行川哼唧道。
“哎呀,你难得回府一趟,讲一下嘛讲一下嘛.....”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裴行川欠了吧唧道。
“我求你!”
“骨气!裴勉勉,你为了听八卦,骨气都不要了么??”
嗐,这妹子不能要了,太跌份儿了。
“快说快说....”油纸伞下,裴勉勉拽着裴行川的胳膊,上蹿下跳。
“话说....藏山之.....”裴行川一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抬手一晃,装作捏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折扇,端出一个说书人的架势。
“你等会儿!”裴勉勉拉着裴行川的袖袍将他带着往自己那院儿里跑。
“又要干嘛?”
“院儿里下着雨,咱们回屋讲,我床底下藏了两壶桂花酒,正好边喝边聊。”
“你好歹也算是名门贵女,私底下,居然又瞒着爹娘藏酒喝?”裴行川试图搬出长兄如父的正经态度,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妮子一番。
“原是给你藏的,不然你以为你每次被爹爹罚跪祠堂,我偷偷给你送菜时,食盒里的酒是从哪来的??如今阿兄出息了,不用跪祠堂了,那还藏着干嘛?”
“哟哟哟,小丫头片子还是很上道的嘛,走走走,咱俩边喝边聊,我跟你讲,沈岳那箭术,那叫一个帅得语无伦次.....”
“阿兄,是无与伦比.....”
“哎呀,差不多啦~”
“差很远好么。”
“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听.....”
“别总打断我行么。”
“行行行.....”
就这样,狼狈为奸的兄妹二人组,屁颠颠的朝着裴勉勉那院儿里找酒喝。
二人走后不久。
院子圆形拱门外,贼兮兮地冒出了一把油纸伞。
油纸伞下,分别是裴公裴卜启与他家大夫人的脑袋。
“我就说他兄妹俩关系好得很,压根不用咱俩操心吧,你非要差我跟出来瞧瞧!”酒没喝尽兴的裴公,朝着裴夫人叹了口气。
“哼!这死丫头,居然敢瞒着我在床板下藏酒!”大夫人双手撸起袖子,“家法呢,我的家法呢??看我不抽她!”
“哎呀,我说夫人,那逆子....咳,川儿如今在外学艺辛苦,难得回府一趟,你何苦打扰他兄妹俩叙旧呢?”
裴公试图顺气。
“抽完再叙,横竖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大夫人说着就要往雨里冲。
裴公一手握着油纸伞,一手横抱起大夫人的腰,像扛米面似的,将大夫人提着走往反方向走,“咱儿子忽然变得这么懂事,多半是祖宗保佑的缘故,夫人走啦,陪为夫去祠堂上点供点香火呗。”
“裴!卜!启!把我放下,听到没有,你赶紧把我放下!”裴夫人蹬着腿儿,被颠得发钗都要掉了,肩上那死贵死贵的孔雀织线镶鱼纹戏珠云肩,也翻在了头发上,“回头被府上丫头姨娘们瞧见了,像个什么话!”
第277章 想当年
“好好好,夫人莫气.....”回头瞅了一眼裴行川与裴勉勉早就消失在了拐角处,裴卜启这才将大夫人往地上一放,然后抬手捂着腰,一边喘气感慨道,“哎,夫人重了,为夫抱着你还没走两步路呢,就差点闪了腰。”
“放屁!明明是你老了,抱不动我了!”
“好好好....”成功转移自家夫人注意力的裴公,笑着抬手给大夫人整理了云肩。
他将油纸伞往大夫人的方向偏了偏,然后抬手揽着她的肩膀,与她一同在秋雨绵绵中往祠堂的方向,慢吞吞的挪着。
二人一边挪一边闲话家常道,“一转眼,咱俩已是半截儿身子埋黄土里的人了。想当年你刚嫁进裴府那会儿,不也跟勉勉似的,表面上是个食不言寝不语一有空就绣绣花儿的名门闺秀,私底下,这床板下头可没少藏酒啦,猪肘子啦,金玉糕啦,也不怕招老鼠。”
“我都是用木匣子盖着的!!”大夫人狡辩道。
“夫人说得是是是,夫人说得对对对.....”
“等会儿,你几时发现这事儿的啊??”
“新婚第二日,我跟你说我去城郊打理庄子,实际上我是去了趟城北,给你买了支牡丹簪子打算给你个惊喜,然后我就在门缝外头,瞧见你单脚踩着床沿边上,双手捏成兰花指,独自一人啃猪蹄,一边啃还一边跟身边的丫鬟抱怨,说什么嫁入裴府一点儿也不好,为了装斯文,吃都吃不饱,为夫握着簪子在门口观望了许久,愣是没好意思进屋拆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