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你心里的地位,竟还不如一身份卑微的小太监?
这事要写成话折子,估计还挺好卖的。
第293章 绝交
枯灯,窄巷。
一方安安静静的小院里。
月影斑驳的土墙上,透着一股陈旧腐败的死气。
屋内,烛火微弱。
血渍呼啦的阿宽,此刻仰躺在床板上。
他本就瘦,如今瞧着,脸颊都快凹进骨头里了,一张脸儿苍白得,整个人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气似的,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皮包骨。
他瞪大了双眼,望着天花板,似是在计算着什么。
吱呀.....
窗户处,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嗯??
师傅不是已经说过,不让旁人靠近这院儿了么?
怎么还有人来啊。
难道常三那个笨蛋听到了风声,悄咪咪地过来给他哭个丧??
安安静静等死的阿宽,扭着脑袋,淡定的朝着窗户边上一望。
月光下,一个身穿青色衣服,头上顶着个丸子头,鼻子上扎着个蝴蝶结的女子,翻窗而入。
原本十分淡定的阿宽,在看到那颗丸子头后,诈尸一般,直挺挺的从床板儿上坐了起来。
“妈耶!”苍白的皮肤,凹陷的脸颊,血迹斑斑的白衣,床板上,诈尸而起的阿宽,直接将沈柠吓得往回一蹦跶。
“娘娘.....您怎么跑这儿来了?”阿宽抬手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夜闯太监房,这是正经皇后干得出来的事儿??
“听说你遇着点事儿,说罢,得罪了谁,你跟我说,我让瑶瑶帮你揍回去!”看着阿宽这人不人,鬼不鬼,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沈柠小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
“千万别,娘娘,我没有得罪谁。”担心吓着沈柠,阿宽赶紧抬起血渍呼啦的袖口,擦了擦那张死白死白的脸。
你别说,这脸擦着擦着,还真就擦出了点儿肉色来。
“那你昨夜淋雨挨了一百板子的事儿?”
“我和师傅唱了出戏,演的,我身上垫了东西,衣服上的血迹也是用鸡血做的,娘娘既然想将首饰铺子开在宫外,自然需要有人负责打理,这宫里的阿宽若是死了,宫外不就有人 了么?”
阿宽见徐瑶与姜蓝也翻窗溜了进来,连忙起身,又是端椅子,又是端茶的。
除了外形看起来跟个鬼似的,这手脚麻利的模样,的确不像是挨了板子的人。
原本打算过来帮阿宽出头的沈柠,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解开系在鼻子上的褐色手帕,抬手往阿宽的脑门儿上来了一个脑瓜崩,“我说,你准备亲自打理宫外月石生意这事儿,直接跟我说一声,让我把你带出去不就好了么?何必又是淋雨又是鸡血又是挨板子的?”
阿宽抬手捂着脑门儿望着沈柠,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同她说,临了,只道了句,“娘娘我错了!”
“认错认得这么快,一看就很敷衍!”
emmmm.......
不知为何,沈柠总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师傅会派人往我身上裹点草席,丢出去,守卫关卡处,宫外新户籍,我全都已经打点好了。娘娘放心,这宫里每天都会死一两个宫女太监的,一条奴才的命,死了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只要娘娘不追究,最多不出三日,这宫里,便不会有谁再记得我了。”
“除了你师傅,还有谁晓得你的计划么?”
阿宽抬手指了指沈柠。
“这就没啦?常三也不晓得的么??”
这家伙,计划得还挺周密,瞒得还挺严实,若不是自己今夜翻墙而来,明日估摸着连个“尸体”都瞧不着!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谁?”阿宽警觉道。
屋内。
除了沈柠,姜蓝在左,徐瑶在右,二人一人提着板凳,另外一人薅着花瓶,大有一言不合,就将门口那货打晕的架势。
“是我,常三!”
常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嗐~
二人收的收板凳,藏的藏花瓶,阿宽直接凑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走,带了点儿酒菜过来送送你。”常三双手提着足足五层高的食盒,做贼似的钻了进来,一见这屋里竟然如此热闹,他诧异道,“诶,娘娘怎么也来了?小瑶姑娘也在?”
“你怎么知道他要走?”阿宽不是说,这计划没告诉常三么?
“嗐!下令打他板子的,是内务府总管海公公,他这人儿私下跟我师父关系可好了,一听是他下令打的阿宽板子,理由还是在阿宽房里搜出了不少钱银票子,我师父就偷偷告诉我,这阿宽这多半是已经晓得娘娘将来要与陛下和离的事,所以打算追随娘娘,死遁出宫,让我今晚过来送送他。”
说话间,胖得圆滚滚的常三,抬手朝着阿宽的脑门上戳了又戳,“死遁这么大的一件事儿,你居然连我都瞒着,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啊?”
“我错了!”阿宽捂着脑门,造孽啊,这都已经被戳第二次了。
“切,敷衍!绝交!”常三轻哼一声,嘴上虽然说着绝交的话,手上却不闲着,一盘接着一盘的菜往桌上端。
阿宽也赶紧从柜子里,取出了酒杯与碗筷,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常三摆出来的菜。
“哇!仔姜蛙诶!冷宫那片儿不是已经抓完了么,这盘你上哪弄的啊?”真好,都要“死了”,还能吃到仔姜蛙。
“嘿嘿~欣贵妃娘娘宫里的荷塘,这两天在清理残叶,那里头的蛙,可肥了,也不知道她之前怎么睡得着。”常三端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一伙儿人围桌而坐,昏黄的烛火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沈柠未解禁足令前,冷宫院门上锁,大家伙总是悄悄咪咪翻墙而入,在院里开小灶的日子。
真怀念呐!
姜蓝将面具往脖子上一挂,望着这盘仔姜蛙,感动的眼泪直接从嘴角流了下来。
想当初,她跟在陛下身边做暗卫时,也是这道菜,她蹲在院门口,都快馋死了,愣是吃不着。
如今时过境迁,她都能上桌吃了。
由此可见,人的境遇,往往选择大于努力。
昏黄的烛火,安静的屋内,鬼一样的阿宽,弥勒佛般的常三。
这世间百态,千种活儿法。
阿宽与常三两人相互一碰杯,“阿宽,希望下次咱俩有机会再见面时,你能活成,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
“嗐!那必须的啊!”
两杯相撞。
一胖一瘦两个小太监相视而笑。
记忆仿佛回到了初次一同入宫时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呀。
渐渐把当初那两个一同进宫,模样相似的小太监,雕刻成了,不同的模样。
第294章 江湖再见
太监房里,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地颤动着。
出门在外有头有脸,私底下吃仔姜蛙还嘬手指的一伙人。
一边蛇鼠一窝的混迹在暗处愉快恰饭,一边给对方相互画饼。
比如阿宽“临死之前”顶着一身血渍呼啦的衣裳,拍着胸脯向沈柠保证。
只要沈柠愿意拿出一个酸笋坛子的存款给他,他离宫之后,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帮她将卓封转给她的那间商铺,装修成全京城最顶级的首饰铺子。
到时候蹴鞠会上,沈柠带着一整套提前准备好的月石首饰一露面。
按照先前设计好的流程操作。
再佐以他那极擅忽悠有钱人的三寸不烂之舌。
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该说不说,烛光下的阿宽虽然看上去,又瘦又弱衣服上还洒鸡血,狼狈得紧。
但这饼画得,是真的圆。
而沈柠就更绝了,她连块新饼都懒得铺张,直接将就着从前那块陈年老饼,继上次给徐瑶,招招画饼之后,又分出了一栋独立的小房子,给阿宽画了一块圆滚滚的大饼来。
美其名曰:你拿着酸笋坛子好好干!回头等咱月石生意赚了钱银票子,立刻把将军府旁那地皮上的老房子推掉重建,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分套房!
擅长摸鱼不爱内卷一天到晚跟在师傅身后也没什么事业心的常三,一听阿宽人还没离宫呢,娘娘都已经开始给他安排房子了,还是靠将军府隔壁,还是跟沈柠一个院儿,顿时羡慕极了。
他凑到阿宽跟前,“回头分了房,你给我留间屋呗。”
“那必须的啊!”
尽管眼下那所谓的房子还只是片长满杂草的破宅。
传闻中最顶级的首饰铺子,也不过是城北偏僻地段一间刚刚关门宣布倒闭的荒店。
但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奸商,敢于给人画饼这态度,必须拿捏得死死的。
杯酒交错间,桌上的菜被扫荡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