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长肉了,精气神儿瞧着也和从前大不相同了,最最关键的是,他还在外头,收了一个小徒弟。”
“小徒弟??啥样的啊?”
“好像叫什么小钱袋,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模样憨憨的,脸皮也薄,我瞧着是个好孩子,就是没有阿宽这般机灵。”
“小钱袋?”这一听不太像是个正经名字啊。
“你那扳指送出去啦?”
“嗯,我送给小钱袋了。”
有了徒孙儿忘了徒儿,说的就说海福生这样的老耗子。
“来,来,来,喝酒喝酒。”他给赵喜倒了杯酒。
然后将小木匣打开了盖子,放在了桌上。
里头有信,有钱银票子,还有阿宽当初拜师时,第一次送给他的那袋刀银。
他全都整整齐齐的存在了这个木盒子里。
“你这是一分没花啊?”赵喜啧啧感慨道。
“我这样的老东西,能缺他这点儿钱?”海福生将李朝之前给的钱银票子从盒子里取了出来,连带着这回给的,一起叠叠好,又重新放回了木匣子里。
待到叠好了钱银票子后,他又挨着个儿的,将李朝写的信,还有钱袋子,一并放了进去,小心落下盒盖之后,他抬手拍了拍木盒,“我留着这些东西,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将来等我老了,都是要还给他的。”
说话间,也不避着赵喜,直接就将这木盒,藏床边凹槽处去了。
“再过三日,宫中除夕宴,陛下会向朝中重臣赐菜,沈府那边……”
“我去!”
赵喜白了海福生一眼,“这差事,你就别想了,这名额早被人占了。”
“谁啊?”谁敢跟内务府总管抢差事??
“我徒弟。”
啊这…行吧。
晓得常三与前皇后,阿宽关系匪浅。
海福生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拿了个兔头,一边啃一边自我安慰,“无妨,反正我瞅着他现在的模样,过得也挺好的。”
本就已经是大半截儿身子埋土里的人了。
和那孩子,见不见面,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要知道他跟着那位贵人,在外头的日子过得不错,海福生便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翌日。
天空飘着小雪。
京郊山谷高塔的铁链上,冻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淡蓝色的冰花生长在漆黑的玄铁锁上,忽然,脚踩在上头,轻轻一跃,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叮叮哐哐的声响来。
守门的师兄,瞧见来人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大包,头上顶着两个双螺发髻后,松了松原本想要敲响警钟的手。
双手呈喇叭状,回头朝着身后的龙权斋宫殿大声道,“师傅……小师妹她终于回来啦!”
话音一落,龙泉斋斋主纪云拿着藤条就冲了出来,“你还晓得回来!”
嘶……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她还带了礼。
姜蓝连忙把提在手里的礼物盒子往师傅跟前一堆,藤条还没落下,就立马认怂道,“师傅,我错了。”
纪云不管,藤条照样往姜蓝身上抽。
眼瞅着小丫头马上要被自己师傅胖揍一顿。
那藤条向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似的,直接就被弹开了。
“白叔!”见老丈人出手保姜蓝,龙权斋斋主纪云赶紧收了手。
原本在五南书院湖心亭守塔的白老,自打与白翩翩的关系破冰后,便没少来龙泉斋看闺女。
眼下年节,白翩翩在同纪云一番商量之后,直接把白老请到龙泉斋一起过年。
于是,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幕。
只见光罩过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家,一个瞬身,就出现在了姜蓝的身前。
“老前辈!”诶嘿,今儿运气不错,有前辈护着,定不会挨揍了。
白老回身朝着姜蓝笑,“小丫头,老夫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后背凉飕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你当初在答应帮我送藏剑簪后,为何隔天就有小贼把湖中莲花给薅秃了?”
糟糕,大半年前干的蠢事儿,这位老前辈居然记仇记到了现在?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着姜蓝。
看着磨刀霍霍的师傅,以及望着她笑得后颈发凉的老前辈。
姜蓝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
这该不会要来个男子混合双打吧?
“师娘……救命啊……”话音一落,鸦雀腾飞。
原本安安静静的龙权斋,忽然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第470章 挨揍
嘤嘤嘤(╥╯^╰╥)
刚回龙权斋的姜蓝,经历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光。
前有师傅拿着藤条堵门口。
后有白老兴师问罪。
从前随便嚎一嗓子就能来救场的师娘。
愣是在她嚎了无数嗓子都没出现。
没了师娘护体,这修罗场该如何化解??
姜蓝看了一眼师傅手中的藤条,嘶,这玩意儿抽身上,可疼可疼了。
又看了一眼,朝她笑得意味深长的白老。
还是这位老前辈,看起来客气和善些。
俗话说“坦白从宽”。
要不然,她先向白老承认错误,求得白老的原谅后,再请白老护着她,如此一来,师傅的藤条,岂不就落不到她的身上去啦?
心头的小九九算盘打得贼好。
小丫头二话不说,背对着师傅,回身朝着白老单膝跪地,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道,“老前辈,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
当晚在塔上亲眼见到这小丫头弯腰站在荷塘里,霍霍了半塘荷花的白老,拂袖而立,装作一副兴师问罪的吓人模样,想要打听一下,这小丫头当初霍霍半塘荷花的缘由。
总不能,真如弟子传言那般,三更半夜不睡觉,只是为着偷藕吧?
“哦?你错哪儿了呀??”
“晚辈不该明面上答应帮老前辈送簪,出了塔,随手就将那藏剑簪给扔荷花池里了。”
姜蓝对大半年前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白老听了这话,太阳穴青筋直突突。
他说呢,大半夜不睡觉,跑荷塘霍霍作甚。
合着前脚答应的事儿,后脚就随手给扔啦?
他抬手捋着胡须,一脸仙风道骨,脾气很好的样子,朝着姜蓝身后的纪云看了一眼,“藤条给我。”
单膝抱拳跪地的小姜蓝,听了这话之后,心头一阵窃喜。
欧耶,赌对了,坦白从宽,勇敢的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
这位脾气超好的老前辈,一定会在师傅面前护着她的!
看!他都开始没收师傅准备用来抽她的藤条了。
兴高采烈的姜蓝,刚准备抬起小脸儿道一声,“多谢前辈相护。”
唰!
伴随着一阵破风声。
藤条直接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什么情况。
俗话不是说坦白从宽的么??
为啥是这待遇。
作为龙权斋最招人疼的小师妹。
姜蓝是个会跪在地上老实挨打的人么?
她不是。
所以潜行术一施,这小丫头跟个小仓鼠似的,二话不说就想逃。
从前吧,挨师傅揍时,只要全力施展潜行术,好歹还逃得脱。
可是,现在拿篾条的那个,是内力高出她无数倍的白老。
有内力相阻,姜蓝就像是一只掉进了深海里的小耗子,能动,但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还敢跑??
在五南书院修身养性多年,然而学生犯错揍起来从不手软的白老,藤条挥舞得更厉害了。
眼瞅着这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倒霉孩子,被自家老丈人揍得哇哇大哭。
也就看着凶的纪云,赶紧单膝跪在一旁,帮这位可怜巴巴的小弟子求饶道,“岳丈大人,算了算了,这小丫头片子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奈何,纪云不是白翩翩。
纵然贵为一斋之主,在五南书院湖心亭塔主的白老跟前,照样是一点牌面都没有。
“师娘啊~你在哪儿啊。”
大过年的刚回家就挨揍。
姜蓝这也算得上是龙权斋史无前例的第一人了。
纪云见白老假装听不见他的话,一个眼神下去,原本站在门口守门的师兄弟,赶紧扭身往厨房跑。
“阿嚏~~”厨房里,因着把老父亲接过来一起过年的缘故,正亲手张罗着饭菜的白翩翩,忙得脚底板都快踩出火星子来了。
哎,再有两天,便是除夕了。
也不晓得,姜蓝那小丫头片子,到底啥时候才舍得回来。
白翩翩端起铁锅中,那咕噜咕噜翻腾着的酱汁,浇在了炸好的鱼肉上。
香葱一撒,简直完美。
“师娘,大事不好了。”弟子姜凌人还未至,声儿便传进了厨房,“白老前辈拿着师傅给的藤条,正在门口抽着小师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