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南书院最近几日遭贼了。
遭贼这种事,本身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贼人,一不偷钱银,二不窃秘籍。
独独喜欢霍霍这玲珑古塔周围的荷塘,一霍霍,便是整整三夜。
学子A:你说,那小贼,一连三夜都去翻荷塘,他到底图什么呢?
学子B:你们有东西掉了吗?
学子C:没有啊.....厕纸都没掉过一张。
学子D:总不可能,为了偷藕吧??
学子E: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一那人,癖好特殊呢?难说难说.....
龙权斋。
一连挖了三晚上的藕,终于找回了藏剑簪的姜蓝,将白老所托之事如实转告给师傅师娘后,此刻正盘腿坐在床铺上,连人带脑袋蜷缩在铺盖里,“阿嚏.....”
她卷起铺盖一角,擦了擦鼻涕,然后抬手翻着面前的档案记要。
额,成婚当日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难怪帝后会不合啊,“阿嚏.....”
啧啧啧......皇后娘娘在入冷宫之前,曾落入过水池中,醒来之后,第二日便入了冷宫,估摸着,她应该是在失足落水的时候,患的失魂症吧,“阿嚏......”
待到看完了档案上关于沈柠在中宫时的日常起居记载,姜蓝又抬手往皇宫日常记要的档案里翻了翻,试图找到更多的情报,“阿嚏.....”
神马?在她挖藕的这些日子里,宫里新推出了冷锅串串,油焖兔头.....开业前三日,八折优惠,今天是最后一日。
铺盖往床板上一掀,上一刻还因为在水池子里泡了三晚上而精神萎靡的姜蓝,这一刻将盘龙异兽面具往脸上一盖,“出宫也有些时日了,如今情报已齐,看来,我是时候,回宫复命了。”
油焖兔头~我来啦~~
姜蓝刚从床铺上站起身来。
门口,因着师傅师娘已经前往五南书院给白老送麻饼的缘故,负责照顾姜蓝的大师兄姜羽,给她端来了一碗祛风寒的药。
前脚一入门,抬眸就看到了姜蓝如此励志的一幕。
“这次的任务又没有时限,拖个一两日再入宫回禀陛下也是不打紧的,小师妹如今风寒未愈,何苦如此着急,现在就回宫复命??”姜羽将蹦跶着要走的姜蓝重新按回床板上,并在她的跟前递上了一碗黑漆漆的驱寒药,“你该不会是.....为了躲这碗药吧??”
呵~肤浅。
姜蓝也不解释,面具一摘往脖子上一挂,接过师兄端来的那碗黑漆漆的驱寒药“咕咚咕咚......”在姜羽满脸震惊的目光中,直接一口闷了个精光。
“药喝完了,还请师兄让一让,别耽误师妹我回宫复命。”瞧瞧这理由,端得是多么的冠冕堂皇。
姜羽木愣愣地接过空碗。
这才短短两个月时日不到,先前那个话多又馋还爱闯祸的小师妹,如今怎的......竟变得如此懂事又敬业了??
“师兄,你不会懂的....”姜蓝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重新将面具往脸上一戴,一边施着潜行术拔腿就往屋外跑,一边朝着姜羽忽悠道,“按时回宫复命,是身为一个暗卫,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尤其,是油焖兔头打折的最后一日~
“师兄拜拜~”
话音一落,人,便没了踪影。
龙权斋坐落于京郊山坳间,离京城虽不算远,却也有些距离,姜蓝午时离斋,等她回到宫内,已是日薄西山,好在赶上了最后两个油焖兔头,钱银一交,用油纸包好揣兜里,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要禀报的姜蓝,这才慢吞吞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挪去。
第87章 脑壳痛
御书房内。
皇帝刘烬望着今日从边关处送来的两份加急奏报,眉头拧得跟团麻花似的。
奏报上说,陈,苍二国的使臣早在前两日,一前一后,沿两境交界处,踏入了端朝境内。
算着脚程,要么这个月月末,最迟下个月月初,便能双双抵达这京城了。
早年间,先帝在任时,三国之间连年征战不断,边境满目疮痍,国库空虚,端朝境内,流寇肆起。
自他上任以后,凭借沈将军在边关的威慑力,以及他竭力主和的态度。端朝与陈,苍两国,签订了一百年来,第一份三年休战的和平契约。
虽说是在休战期,但各国之间的根本利益斗争问题,依旧还是存在的。
待到这两国使臣行至京城后,他便会组织一些“秋猎”“蹴鞠”“策论”“和亲”等“友好交流”活动。
为国与国之间的“商贸”“钱税”以及边城几座还存在着归属争议的城池,进行最后的博弈。
简单来说,就是把先前劳民伤财动辄攻城掠地的武斗,改换成,国家精锐之间“踢踢球,围围猎,耍耍嘴皮斗斗诗”这种文斗。
“友好交流”这种事儿吧。
若是处得好了,让双方都处得舒坦了,和平契约没准儿能从三年,续个三十年。
若是处得不好,三年之期一过,待到双方经济民生稍微缓过一点劲儿来,直接拔营开战,继续攻城掠地,斗个你死我活。
当然了,两国派遣的使臣会在立秋之时,出使京城进行友好交流这种签订和平契约时,就已经记录在案的外交政治问题,并不足以让拥有“贤帝”之名的刘烬,眉头皱成一股麻花。
真正让他觉得脑壳痛的是。
这......陈,苍二国的使臣都快来京城进行“友好交流”了。
他的皇后,现在还搁在冷宫里静思己过.....
而那威震陈,苍二国的大将军沈岳,此刻正身负重伤,因病告假中......
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姜蓝那丫头,究竟查出些什么没有。
一想到姜蓝,刘烬的脑壳,便更痛了。
这龙权斋斋主纪云,武功深不可测便罢了,又是先帝的至交好友,小时候,他见着纪云,还得尊一声纪叔叔。
前两月纪云亲自入宫,找到他的跟前,说是有要事,想请他帮忙。
一问才知。
这龙权斋有一小丫头,名为姜蓝,是他家夫人心尖尖上的小宝贝,龙泉斋的惹祸精,纪云嫌这丫头日日黏着他夫人,太过烦人,于是便将她丢去了暗卫机构“历练”,前两日,刚出关。
纪云同他说,想将这丫头派到他的跟前当暗卫。
一是,想借陛下之威慑,打磨打磨这丫头毛毛躁躁的性子。
二嘛,皇城与龙权斋也有些距离,少了这丫头打扰,他便能多些时间同他家夫人相处了。
先帝挚友,龙泉斋斋主的薄面,刘烬自然是要给的,当时便满口欣然的应下了此事。
纪云临走前,千万叮嘱,这丫头若是在他的跟前闯了祸,骂随便骂都行,但切不能对这丫头动板子,更不可轻易摘这丫头的脑袋,要是实在烦这丫头了,便将她逐回龙泉斋,他再派其他暗卫来便是了。
那丫头....旁的大错倒是不曾有。
在他面前,也还算恭敬。
就是太爱吃了,跟个耗子似的,一天到晚趴在这御书房的房梁上啃麻饼。
还时不时的掉芝麻。
正当刘烬愁眉不展之际,一滴红油,从天而降,啪嗒....落在了陈,苍二国不日便会出使端朝的奏折上。
房梁上,啃兔头啃的正起劲儿,故而忘记嘬油的姜蓝:(?`?Д?′)!!
站在一旁奉茶的赵喜,装作没有看见这滴红油的样子,内心暗自感慨,要不怎么说人皇后娘娘厉害呢?这陛下身边的暗卫,竟也是皇后娘娘的忠实客户....
“赵喜,去御膳房那边,给朕端碗汤来。”刘烬将散发着油焖兔头香味的奏折一合,面上不动声色道。
“好的,陛下。”端汤不过是托词罢了,知道陛下这是要在私下接见暗卫,赵公公在听到刘烬的吩咐后,一边朝着殿外走,一边施着眼色,将站在祥云柱下,以常三为首的一众摸鱼神游的小太监们,一并带出了御书房。
屋内侍奉的太监已悉数离去,待到赵喜将门合上。
“出来吧。”刘烬话音刚落,一团小小的黑影,立刻单膝跪在了御书房的正中央。
姜蓝衣兜里揣着啃剩的兔头,一张小嘴儿辣得又红又肿,因为没有水喝的缘故,只能靠伸舌头哈气解解辣。
不得不说,还是师傅师娘有先见之明啊,来给陛下做暗卫之前,特意给姜蓝打造了脸上这个纯银中空的盘龙异兽面具。
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甭管这孩子一不小心被辣成什么样了,至少从表面看上去,还是个正经暗卫的样子。
“交出来吧。”刘烬从一堆奏折中,站起了身来,红油为证,他百分百敢肯定,这家伙,肯定又偷偷躲在房梁上,背着他吃好吃的了。
“陛下....属下并未.....”姜蓝试图蒙混....
“油都滴在朕的奏折上了,东西交出来,别让朕说第三遍。”
姜蓝一听这话,人都麻了。
晦气,太晦气了。
先前请他吃了碗螺蛳粉不够,现在居然还得请他吃油焖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