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万家好不容易将那沈柠弄进了冷宫。
本以为这后宫之主的位置,只需茹眉在陛下耳旁吹吹枕边风,万父在朝堂之上稍稍谏个言,便能唾手可得。
谁曾想!那狗皇帝自从将沈柠打入冷宫之后,每每提及另立新后之事,便同万家打太极!
前两日,更是因着沈岳忽然上朝之故,当天便解了皇后冷宫的禁足令。
万家此前筹谋,悉数之间,便全都付之东流。
茹眉更因着觉得他这个阿兄较之沈柠的阿兄,简直一无是处,因儿对他万般嫌弃。
万如山心情不好,今日在朱兄的热情邀约下,来了这寻芳阁。
想着在最近那风头正盛的花魁跟前露个脸撒撒银钱捧捧场。
若是运气好,能赢得那花魁青睐,来他这桌陪他喝喝酒,排解排解他近日心头的烦闷,就更好不过了。
先前他借那李侍郎酒后言辞无状之事,故意出言相问,引得京城一众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们,纷纷因家书之事,对沈岳同仇敌忾了起来。
那场面,好不容易令他觉得这心里头稍稍舒畅了些。
谁曾想,沈岳竟却来了。
不仅那醉酒的李侍郎被抬了出去,如今这寻芳阁的整个二楼雅座,也安静得不像个寻欢场。
他看不惯沈岳,偏偏又干不掉沈岳。
如今沈岳还就坐在了他隔壁桌的对面。
这心里头,当真跟猫爪子抓挠似的难受。
“沈兄,来来来~”
与这京城众阿兄们,被沈岳凭一己之力抬高了日常行为底线,还有口不能问候沈岳祖宗的憋屈不同。
裴勉勉因着自身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才华。
加上那对儿嫡亲的父母,觉着凭勉勉那颗并没比她哥聪明多少的小脑袋瓜子,委实担不起入宫为妃为嫔,为家族荣耀增砖添瓦的重任。
所以没被沈岳内卷到自己头上的裴行川,此刻正高高兴兴的又是给沈岳递筷子,又是帮沈岳拿酒杯。
他颇为扬眉吐气地拿着眼睛,朝着一众缄默的雅座上扫了一圈儿。
然后低声朝着沈岳贼得意的炫耀道,“这群孙子些,看到小爷跟你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花酒,一个个人都傻了,全都不吭声了诶......”
“甭说他们没想到,小爷我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有被你沈岳请喝花酒的一天~”
裴行川这高兴的小模样,仿佛是个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学渣,忽然有一天,被一个高冷学霸邀去网咖开黑玩儿游戏,然后网卡还是学霸充的钱.....
这种事情很值得骄傲吗?
反正少年心性的裴行川觉得挺值得骄傲的~
“是你带我来的.....”沈岳摇晃着青玉酒杯里那绛紫色的液体,目光关注着楼下的歌舞表演同时,轻描淡写地纠正着裴行川的措辞。
“等会儿?不是你说要请我来这寻芳阁喝花酒咱俩才一起过来的么??怎么又成了我带你来的了??”裴行川立刻反应道,“沈岳,你该不会是想赖账让我来请客吧??”
“嗯。”沈岳点点头。
“开什么玩笑,小爷今日出门可是一刀铜银钱都没带!”裴行川抖了抖他那宽大的袖袍,示意自己穷得两袖清风。
沈岳解开腰间的钱袋,将满满一大袋刀金,朝着裴行川的跟前推了推,然后起身凑到裴行川的耳旁低声道,“今日这寻芳阁,钱我出,客你请,懂么?”
沈岳出钱算他裴行川请客。
还有这种好事?
裴行川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
等会儿?沈岳今日,对他太好了吧....
这绝对有问题!
裴行川忽然回过味儿来了。
沈岳这厮今日,压根儿就不是来喝花酒的!
他肯定有什么正经事儿要入这寻芳阁!
只是以沈岳的性子与身份,若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难免叫旁人觉着奇怪。
所以这才把自己这个纨绔叫上!
“沈岳!!我以为你.....”
“此处人多眼杂,你小点儿声。”沈岳轻声道。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感谢我才请我喝花酒的!合着你带我一起,竟是想让我做你来寻芳阁查事的挡箭牌?”裴行川用低声咒骂道,“沈岳!你这人,当真是无趣得很!”
这事儿就好比!
一个学渣,被一个学霸主动邀请去网咖开黑,网卡的钱还是学霸出的。
原本吧,这学渣心里还挺开心的,觉得自己终于与学霸有了共同语言。
谁曾想这入了网吧才知道!
这狗学霸!
居然在网吧里一边开黑一边做数学题!
啊,当真是可恶极了!
裴行川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所以你会帮我么?”沈岳端起酒杯饮了饮。
明知沈岳今日请他喝花酒,是要拿自己当挡箭牌,裴行川在低声咒骂之后,竟是半点儿也不觉得生气。
哼!他早该知道,像沈岳这种人,若当真半点目的都没有,安安心心与他一同入这寻芳阁老老实实的喝花酒,那才真叫见了鬼了。
第136章 争花魁
“说吧,想让我如何帮你?”裴行川闷闷道。
“素闻这花魁柳依依有一规矩,一曲编钟舞尽后,哪一桌客人给的赏钱多,便会陪那桌上的客人,喝上一两杯薄酒。”
“一会儿待那柳依依一舞演尽,你拿着这桌上的钱,与这京中的世家子弟们,争一争那花魁便是了。”
争花魁?
这....就专业对口了不是。
裴行川单手一拍胸口,拿出一个纨绔子弟的专业素养,朝着沈岳保证道,“区区这等小事儿,放心包在小爷身上便是。”
“嗯。”沈岳面上带着笑,一边喝着酒,一边将目光落在了一楼的歌舞表演上,仿佛当真是受裴行川之邀,安心来这寻芳阁寻欢作乐似的。
镶银铜镜雕月镜前,一个身穿勾花流金紫色薄裙,金铃坠腰的女子,此刻正不慌不忙地为自己描了个远山眉。
眉间贴着的,是端朝京城时下最兴的彩凤描金蝶花钿。
头上盘了个造型复杂的飞花斜云髻,上头价值不菲的金簪,如扇骨一般整齐有序地插在那发髻上。
修长的脖颈上头带着金圈坠玉的璎珞, 碧玉一般的胳膊上头,是一对儿纯金的臂钏,臂钏上头连着两三片儿淡紫色的薄纱。
手腕上,金呀玉呀,叮叮当当的挂了一排。
与以往那些个单凭一张脸,走清雅才女人设,引无数风雅书生尽折腰的花魁路子不同。
这柳依依,品味独树一帜的恨不得将所有值钱的首饰,全挂在身上。
偏生吧,她那张脸,生得又魅,这些个金啊玉的挂在身上,丝毫不觉得俗气,反倒给人一种人家富贵花的既视感。
“哎哟~我说依依姑娘啊,你怎么还杵在这屋里呀?那些个万公子,李公子,孙公子,赵公子,沈公子,裴公子啊,都在外头等你小半天了。”房门一开,这寻芳阁老鸨金牡丹,挥着手中那用金色丝线绣了朵牡丹花的团扇,笑脸盈盈地入门催促道。
“万公子?”镜中,柳依依面露欣喜之色,“可是万相之子万如山?”
“正是正是。”那老鸨见柳依依来她这寻芳阁不过月余,便对这些个京城富贵人士的身份了如指掌,脸上堆满了盈盈的笑。
有什么能比拥有一个人间清醒,谁有钱傍谁,动不动就引得无数富家公子在寻芳阁快乐掏兜的花魁,更让老鸨觉得快乐的呢?
“哟,今儿来的公子不错,够富贵~”柳依依将眉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在铜镜前整了整她那身叮叮哐哐的行头。
“岂止是富贵,简直是大大的富贵,姑娘你只知那万公子是万相之子,你可知那沈公子是何人呀?”
“这京城脚下有钱人这么多,我哪能记全乎??”
京城姓沈的......莫不是沈岳?
不对,沈将军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柳依依心头疑惑的一闪而过,然而面上却笑吟吟地望着金牡丹道,“还请嬷嬷明示。”
“姑娘糊涂,全京上下,拿得出手的沈公子,除了沈岳还能有谁啊?这同行的啊还有裴公之子裴行川,我说姑娘诶,你可快些上台去吧,莫要让这些个富贵公子哥儿们,等你等得太久了。”那老鸨笑吟吟地将手放在了柳依依的肩膀上,一路轻轻地推着她朝着门外走。
“知道啦~”
一楼舞台,一曲儿唱罢,寻芳阁的小厮们,快速地将三排挂在木架上的编钟,抬上了舞台。
先前还神色平静的公子哥儿们,一见这架势,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来了来了来了,依依姑娘要出场了.....”朱家公子十分兴奋地朝着同桌的万如山大嗓门儿道。
朱公子这话音一落,先前还因沈岳之故安静得宛如坟场的二楼,这会子,一众京城阿兄们,竟全都重新活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