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睡不着,霍青青起来量了下体温,果然发烧了,她不想再吃药了,想给自己煮一碗姜汤喝,可又不敢去厨房。他们叫人来家里说分家的事,那就得给人家做饭吃,估计厨房里的妯娌之间也是火药味十足的。
她用才买的医用酒精擦了擦手心脚心和腋窝,吃了半片安乃近裹着被子又睡了。
北屋吵吵闹闹到了二半夜才结束。
韩建武回来的时候,霍青青已经醒来了,问他,“结束了吗?”
韩建武没有点灯,只“嗯”了一声,打开手电筒查看孩子,蹙眉,道:“都尿成这样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平时晚上大多时候是韩建武管孩子,端着把尿拉臭,换尿布实在太折磨人了。
霍青青爬起来点上灯,说,“我有点不舒服吃了药就睡过去了没注意。”
俩娃都尿炕了,垫的尿垫全都湿了,踢开被子滚到被子外面睡,好在是热炕不然又要冻感冒了。
韩建武全程冷着脸,抿着唇,看得出在极力隐忍,麻溜的换上干尿垫把娃塞进被窝里,把湿尿垫拿去烤在外间的火盆上,全程没理霍青青。
韩建武当然生气了,他今晚被整个家族的人批判。
哥哥嫂子弟弟们都是长辈们允许在场的,韩母就爱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生怕别人说他们老两口对韩建武不好,假惺惺的问韩建武,“你媳妇不来听一听吗?”
韩建武还没说话呢,老五媳妇刘春燕就讥讽道,“一个随时打算跟野男人跑路的女人才懒得听这些。”
这话成功把火引到了韩建武身上。
先是家族最霸道的二叔,黑着脸骂道,“老韩家男人的脸都被你韩建武丢进了,那女人给你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你竟然还能容忍她留下来?这老韩家是没人了吗?由着她一个女人践踏?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男人的骨气?”
韩建武说,“二达,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她被那张知青和高知青借了不少钱和粮票要不回来,这才故意设了这么个局,就是为了要账。”自己说到最后都有点没底气了。
“放屁,”韩老爹骂道,“就你这种冤大头信她的鬼话?”
韩母,“老四,如果你执拗要和霍青青过,那你们就只能住在西厦房了。”
韩母口中的西厦房就是韩家现在的灶房,是他们最早的一间老房子,而且是单面的土坯房,在他们现在住的西厢房的后面,很低很破,窗子很小,没有院子,院子被西厢房占了。
韩建武说,“娘,东厢房和西厢房都是我当年在部队省吃俭用给你们寄的津贴盖的房,凭啥要我住那破房子?一码归一码,我和霍青青的事是我和她的事,跟咱们分家有啥关系?”
刘春燕又抢话了,说,“四哥,娘的意思是,你只要把霍青青赶走就不用住西厦房了呀!”
韩建武犀利的眸子戳向刘春燕冷沉道,“老五家的,这是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刘春燕气哭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开始指责批判韩建武,几个叔叔和堂哥都劝韩建武赶紧趁机跟霍青青离婚算了,她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要听她胡说八道,谁知道她和那张知青又在谋算他个冤大头啥?
三叔说,“老四,你一直都是大家的骄傲,可你怎么就能为个女人窝囊成这样?当年你看了那么多对象都看不上非要娶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知青,我们可以理解你年轻气盛,出去当了五年兵见识多了看不上村里女娃,加上你又跟公社干事扯谎说那女娃是你对象,这婚不结也得结了,我们除了同意也没的办法了。可你也知道,人家当年之所以肯嫁给你是为了自保啊!瓜娃,醒醒吧!你这些年过的啥日子啊?”
向来只做老好人的大哥大嫂说,“老四娶个媳妇跟没老婆有啥两样?当爹又当娘,到头来人家还给他撂挑子戴绿帽。这都能忍得下,你到底图个啥?”
二叔家的儿子嗤笑一声,说,“可能城里娘们睡着舒坦吧!”
韩建武踹了堂兄一脚,“放你娘个屁。”
好家伙,韩建武又差点跟堂兄打起来,被韩母一声呵斥才没打起来。
家族长辈来说话分家,主要是分大件比如房子和两位老人的养老以及身后事。其他的小物件儿和粮食等等都得由他们内部分,这得看老人能否压得住儿子儿媳们了,压不住那到最后就是抢,谁抢到就是谁家的,这种事韩家沟不是没有发生过。
分的结果是:新院全是老大家的,正房和东厢房都是,问原因就是老大两口子对家里贡献最大,是他们两口子帮衬父母把弟弟妹妹养大且娶妻生子的。
这是大家没想到的,但韩家老两口同意叔叔们懒得说什么。
那只能是老二东厢房,老三西厢房,老五跟老两口分一家,自然就是老五和父母住北房。
韩建武后院的单面厦房,他愿不愿意就这样。
这个家分的太不公平了,按理肯定是要吵架的,甚至都要打架的,但老三打烂了二嫂的头,两口子也不敢再吵了,好歹他们两家都各分到了一座三间的厢房,最不公平的老四都没吵,他们吵啥?
大嫂是韩母姐姐的女儿,和老大结的是姨亲,两口子都是笑眯眯的软刀子,怕是早都私下里跟韩母韩爹说好了的,他们家俩娃都大了,儿子眼看着就要说媳妇了,占一整个新院子给儿子说媳妇也有底气的多。
二嫂和三嫂吵来吵去目的都是要新院的东厢房,结果全都输给了不争不吵的大嫂。
向来早起的韩建武睡着不起来,霍青青以为他哪里不舒服,问道,“你不舒服吗?”
韩建武背对着她和娃,说,“咱们分到后院的灶房了。”
霍青青有些懵,她以为最差也就是现在住的这房子了。难怪韩建武昨晚说,他们有可能分最差的房子,没想到会是灶房?
霍青青说,“不透风不漏雨就行。”
第8章 上门要账
韩建武转身,隔着俩娃看着霍青青,“后悔了还来得及。”
霍青青低头亲了亲俩张稚嫩的脸,摇头,“不后悔。”
今天韩家就开始正式搬家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哥大嫂一家笑着往新房搬东西,大嫂全程嘴角挂在耳朵上。
大哥家从北屋搬出去,老五家再搬进去。三嫂一家搬进西厢房,后院的灶房得好好修否则住不了人的。
三哥脾气大但讲道理,三嫂最好看性格好直肠子嘴巴不饶人,但她也不是那种窝里横,关键时刻也会护自己家人。二哥二嫂都是初中毕业有文化,二嫂也不好惹但也不欺负自己家人。
妯娌里最难对付的其实是笑眯眯的大嫂,和窝里横的老五媳妇。
“三嫂,这是我前天去县城买的饼干和水果糖还有白糖和红糖,你别嫌弃。”霍青青拎着东西去找三嫂。
三嫂笑哈哈道,“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一家人你破费干啥吗?”
霍青青说,“就因为是一家人才值得破费的,不过我是有事求三嫂。后面的房子要收拾,我们得过几天给你们腾房子。”
三嫂又笑,“我知道啊!你们住着就是了,那房子肯定得好好拾掇拾掇。”
霍青青,“那就谢谢三哥三嫂了。”
“不用,都是一家人你客气啥嘛!”
这些天,韩建武找人收拾灶房,盘炕重新盘灶台,刷墙填补缝隙屋顶要好好收拾。
现在全村的八卦就是韩家分家,每天都有连续剧。
韩建武和霍青青被分到那间破厦房是所有人没想到的,韩家沟住透风漏雨房子的人家不要太多,住茅草屋的人家都有,可韩建武不一样,他们老韩家的日子真正好过还是从韩建武当兵那几年开始的,他当了五六年兵给家里盖了东西两座厢房。
可到头来,分家的时候韩建武却被赶到那破烂厦房里去了。村民都在背地里蛐蛐,“不是亲生就是不一样。”
“听说是因为霍青青,老韩家才给老四赶到厦房去了。”
“太偏心了,老大占了两座新房,老四却住在破厦房。”
“霍青青也就是敢欺负韩老四,被分到那破房子里也不放个屁。”
“可能打算随时跑路,所以不在意?”
村里的男人说,要我是韩老四,把那贱女人吊起来打她个三天三夜,卸她一条胳膊一条腿才解恨。
知青大院里更是各种同情霍青青。
高云霞和张国华也不怕霍青青要账了,韩家都乱套了,听说她和韩建武都被赶到那破厦房里了,她还哪里来的精力要账?
高云霞想霍青青肯定把这事儿就翻过去了,那天估计也就是摆个态度给韩建武看吧!
修厦房花不了少钱和票,找的人都是要按照工分算的,都是只要票不要钱,钱对他们来说没多大用处。
这些票大多数都是霍青青出的,因为她要求不透风不漏雨外,屋里都是按照她的规格和要求弄那就得买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