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曼见这么简单，暗自松了口气：“自然，九小姐也看到了，我如今身体不适，不在自己殿中，又能去哪里？”
“那么——”宋九凝笑了：“二公主又是如何知道，那些刺客来自大燕？”
殿中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沈云曼摇摇欲坠的身形也僵住了。
唯一心情不错的，可能就是沈闻璟了：“王妃所言甚是。”
沈闻璟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进来以后，也只是随意说了两句。
然后就跟宋九凝一起，窝在角落里看戏。
这殿内形势变得这么快，若不是他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众人怕是都要把他给忘了。
宋九凝偏头瞧了他一眼，心里泛甜。
他对沈云曼的事没多大兴趣，却在她质疑对方时突然出声。
不过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在此事上与她绑在一起罢了。
沈云曼被宋九凝一语戳中死穴，慌乱之下就想怒斥出声，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再说。
沈闻璟这一下将她还没说出来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曼儿不过是猜测罢了，毕竟、毕竟——”
她急得额头冒汗，可怜兮兮看向承天帝：“毕竟如此刻意对付我大晟皇室之人，除了大燕，也没旁人了。”
宋九凝了然点头：“哦，九凝也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二公主不要介意。”
沈云曼垂着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岂止是介意，她直接杀了宋九凝的心都有了。
宋九凝往沈闻璟身边一坐，一副疑惑得解心满意足，不准备再参和此事的样子。
沈云曼心里瞬间就踏实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只要有宋九凝在，她想做什么都阻碍重重。
宋九凝面上平静，手却已经悄悄探入沈闻璟袖中，拉住他的手。
沈闻璟眉头一挑，反手将她的手捉住，握在掌心细细摩挲。
宋九凝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拍掉。
又摸到他掌心，写下两个字。
音，来。
明白自己是误会了，沈闻璟却是一点都不尴尬。
他将写完字准备离开的小手抓住，面上却是看下承天帝。
“父皇，今日乞巧，三皇妹与二皇妹同行，若唤她前来，说不定能证明二皇妹清白。”
虽然不是完全清楚宋九凝想让沈云音来做什么。
沈闻璟还是毫不犹豫替她说出了口。
有些事宋九凝不方便做，他却可以。
沈云曼纠结许久，面色突然一松：“对，皇兄说的对，曼儿全程与皇妹在一起，跟那些刺客，是真的没有关系啊。”
宋九凝笑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是什么？
以承天帝的气度，耐心也快耗尽了。
“传三公主。”
可怜的大太监连气儿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实，就再次领命，去喊沈云音去了。
沈云音比沈云曼来的快多了，没一会儿就跟着大太监入了殿。
一看见承天帝，沈云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父皇。”
承天帝眉头一凛。
这怎么看都不像没问题的。
宋九凝心下了然。
开始了，她要开始表演了。
不愧是贤妃一家子，进入状态就是快。
沈云曼来的时候还问个好，说两句。
沈云音一来，除了一开始喊那一声，就跪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九凝都有些敬佩了。
如果她不是知道这是什么人，怕是也要被骗过去了。
沈云音这畏畏缩缩的模样，看得沈云曼一阵心焦。
她忍不住出声催促：“沈云音，你快说啊，今日乞巧，我与你一同看花灯，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沈云音唯唯诺诺：“是、是与二姐看花灯，跟那些大燕的刺客，没有联系。”
殿中平静片刻，沈云音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终于绷不住了。
“父皇，音儿知罪，姐姐与那些人接触的时候，音儿并不知那是大燕之人啊。”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气氛更冷了几分。
沈云曼哪能想到，在这个时候，沈云音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你、你说什么？！”
她慌乱间就想去抓沈云音：“你胡说个什么？当着父皇的面，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宋九凝当时就想笑出声来。
沈闻璟轻捏了捏她的手：“猜到了？”
宋九凝侧过脸来，靠在沈闻璟肩头：“差不多。”
她一边遮挡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一边在他耳边小声念叨：“你看她，身体瞬间就好了呢。”
沈闻璟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就见刚来时似乎下一刻就能断气儿的沈云曼，这个时候正生龙活虎地瞪着她，似乎恨不能直接生吃了她。
“父皇，音儿没有胡说。”
沈云音依然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那些人只说，对大晟乞巧节甚是向往，可惜如今皇城对大燕来人警惕至极，这才求姐姐帮他们隐藏身份带进去。”
沈云音的声音，清晰入耳：“姐姐说就算是大燕之人，也不全是心怀不轨之人，让音儿保密。”
“父皇！”
沈云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音儿没想到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若知如此，绝不能糊涂应下，定会及时阻止姐姐。”
殿中安静了。
沈云曼愣了好一会儿，五官渐渐扭曲：“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沈云音一指宋九凝，说的有理有据：“那些人还送了姐姐一支玉簪，说什么让她放心，可惜回城后姐姐去挑衅九小姐，把这玉簪输了去。”
“当时我还不明白，后来那些刺客见到玉簪就撤走，我才反应过来。”
沈云音道：“若不是意外没了玉簪，那些刺客，怕也不会动姐姐一分一毫。”
第190章 沈云曼贬为平民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今日之事和沈云曼的异常，被沈云音一点点串联起来。
大燕派来的人，本就想趁着乞巧人多眼杂，帝后出宫时行刺。
正愁找不到人，就碰上因为在良贵妃那里受气，心中怨气极深的沈云曼。
沈云曼确实找了沈云音，去替她办一些事，以望事发之日，拿她当替罪羊。
却被沈云音先发制人，给了她致命一击。
沈云曼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沈云音一句接一句的话，让她根本就想不起来怎么反驳。
她只能一再重复着同一句话：“不对，你昨天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平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人，突然就在她脖颈架上了刀子。
承天帝目光沉到了底：“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云曼呆呆站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张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既然无话可说，那便传朕口谕。”
承天帝面色阴沉下来：“二公主沈云曼贬为平民，剥品级，削俸禄，入无梁殿。”
话落，沈云曼彻底瘫软在地。
无梁殿，在大晟后宫，是等同于冷宫的地方。
皇后仁慈大度，后宫鲜少争斗，莫说是公主了，就是后妃都没几个进去过。
跪伏在地的沈云音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还有些不甘。
这么大的事儿，她特意憋到这个时候一股脑抖出来。
本以为沈云曼至少也得丢半条命，父皇还是心软了些。
宋九凝没有错过她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也没有对沈云曼升起任何同情心。
她只是有些心疼皇后。
辛苦维系了多年的后宫关系，却要亲手撕掉这份和平。
后宫到底是后宫，利益纷争最大的地方，怎么可能避免得了这些？
此时，良贵妃正听说热承天帝前后宣了沈云曼和沈云音的消息。
她笑得愈发得意：“连本宫都没想到，此事居然如此顺利，今天的事儿，总算是一直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良贵妃心情舒畅：“真没想到，那不孝女居然还有点用处。”
沈云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计划这么顺利，他们明明应该很高兴才是。
可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良贵妃冷笑：“你啊，就是太小心了，就沈云音平日那唯唯诺诺的样子，还能说出个花来不成？这事儿要是真捅到陛下面前，她自己也讨不了好。”
况且，以沈云曼的聪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此事推到沈云音身上。
等她想起来辩解，早就没了优势。
沈云阑并没有被良贵妃的话安慰到，就是因为计划太过顺利，他才觉得不真实。
与其说是太顺利，不如说沈云音太配合更合适些。
外面有宫人匆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