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默默看了良贵妃一眼峩,连忙收了钱袋子:“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您母家对小人有恩,小人也只能尽力空出这些时间,娘娘还请抓紧了。”
“多谢。”
良贵妃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快步进了地牢。
地牢里很安静,居然连一个看守的狱卒都没有。
良贵妃快步走近最里侧的牢房,里面是关了许久,已经有些邋遢的沈云阑。
“云阑,你还好吧?娘可算见到你了。”
她从篮子里摸了点心递过去:“快,先垫垫肚子。”
沈云阑如今这凄惨的模样,看得良贵妃心肝疼。
她心中暗恨:“什么救命之恩,居然只留出来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若是再久点,母妃说不定还能把你救出去。”
牢外面那个白眼狼,等她儿子度过这一劫,一定要他好看。
“母妃,切不可如此。”
沈云阑三两下吞掉手里的点心:“此事是父皇亲自下令,就算孩儿能出去,也是一辈子躲躲藏藏,还会连累到母妃和外祖父一家子,逃不了的。”
在牢里这段时间,沈云阑想了很多,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能怎么办?你呆在这里,可能会死的,明日就是宋家的庆功宴了,宋九凝那贱人向来看不惯你我母子二人,若是她在庆功宴上提起——”
良贵妃面色一寒,带着无尽的恨意:“你是母妃全部的希望,你若是死了,母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母妃,如今,不就是个好时机吗?”
想起宋九凝,沈云阑同样阴沉着脸:“宋家那父子三人如今正在战场,生死有命,碰上个意外,也没什么稀奇的。”
“你是说——”
良贵妃一惊,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宋家管军之严,你又不是不知道,更别说这次带的副手,还是宋思衡和宋思邈,那可是亲父子,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哪有这么容易?”
她就算再恨宋家,再怎么看不起宋家那一群的糙汉子,也不得不承认,宋家带兵的厉害。
“问题就在这里。”
沈云阑阴狠一笑:“宋家那两个小子是跟去了,父皇只是点了个头,却没有给他们任何官职,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不能真正代替副将。”
良贵妃怔愣片刻,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怕耽搁了本就不多的时间:“何意?”
宫里的女人争强斗狠她擅长,军中的门道,她却是不如沈云阑了解的多。
“不管哪次出兵,文册上都是一定有副将的,宋家那两个没名没分,却顶了真正副将的位置。”
沈云阑扶着栏杆,眼底阴毒之色顿现:“军中向来不会一家独大,总有不属于宋家的副将或监军,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良贵妃听得心惊胆战:“有是有,但终归是在宋家军的地盘,他们哪能轻易相信我们?”
“不会相信我们,但会相信父皇。”
沈云阑面显癫狂:“母妃派人拟一圣旨出来,派自己人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境,就说父皇有命,令监军掌权,架空宋思衡和宋思邈,趁乱毒杀宋家父子。”
良贵妃心都快跳出来了:“你疯了?”
她连忙仔细检查四周,压低声音:“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只要在宋家父子三人死后,杀掉监军,知道有圣旨的人都死了,谁能想到咱们身上?宋家父子三人,还有那个监军,不过是意见不合同归于尽,又与我们何干?”
沈云阑握紧良贵妃的手:“母妃,父皇这次不会放过我的,如今就只能让天下乱起来。”
以先前沈云霆被处置的情况看,他刺杀沈闻璟未遂,又有良贵妃母族求情,他顶多吃点皮肉之苦,然后贬为庶民。
但偏偏刺杀那日,承天帝也在场。
他千算万算,明明设计好了要拦住承天帝,可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承天帝居然还是去了。
若是没有什么惊天意外,他真的就死定了。
乱起来吧,越乱,他的希望就越大。
良贵妃努力了好久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明天的庆功宴…”
“庆功宴母妃一定要去,而且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沈云阑面色凝重:“宋九凝那个女人可怕得很,更别说还有沈云祁在,若是再当着父皇的面被抓到什么把柄,就彻底完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等宋九凝他们彻底闲下来,他的路恐怕就到头了。
哗哗哗。
门口处传来轻微的锁链晃动的声音。
良贵妃心中一惊:“时间差不多了,母妃先走了,你一定要保重。”
她依依不舍地看了沈云阑一眼,将斗篷拉紧了些,匆匆离开。
第二日一早,宋家众人齐齐入宫。
七辆马车排成一串,颇有几分浩浩荡荡的感觉。
宋九凝坐在宋明琅的马车上,看他一个劲儿的擦汗,有些好笑:“六哥,你以前在爹面前怎么皮的,一会儿还正常发挥就好,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明琅掀了车帘透风,这才感觉好了不少:“你也知道那是在爹面前,顶多也就挨顿揍,这可是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能不紧张吗?”
“啧,六哥,你换个角度想想。”
宋九凝挖空了心思做思想工作:“今日庆功宴,你放眼看去,都是欠咱老宋家银子的,你是债主你怕谁?”
第277章 小俩口闹矛盾了
宋明琅愣了好久。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确实不怎么紧张了。
“那陛下,总不欠咱银子。”
宋明琅想想就头大,那些官员算什么,哪家的小辈他们几兄弟没揍过?
“皇帝陛下就更不用担心了,”宋九凝笑眯了眼:“又不是要命的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妹夫呢?”
她安慰了许久都没用,一提起有沈闻璟托底,宋明琅瞬间就踏实了。
宋明琅两次深呼吸,以拳击掌稳定心神:“那我好好发挥。”
他视线在窗外一扫,突然瞪了路过的马车一眼:“你看什么看,你个两千五百两银子。”
宋九凝重生以后,还是第一次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两千五百两银子?”
“这不是要针对他们吗?”
宋明琅说着,得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本本:“昨晚你说的那些欠银子的,我都记下来了,从现在开始,这就是他们的名字了。”
宋九凝目瞪口呆。
不愧是以前跟着三哥混迹市井九流的人啊,思路就是广,简直杀人诛心啊。
“不错不错,就这么搞。”
宋九凝笑眯眯地拍拍宋明琅肩膀:“加油。”
宋家距离皇宫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出门前,宋九凝特意让人在每一辆马车前头挂了宋家标志的牌子,主打的就是一个霸道。
加上最近在宋家手上吃亏太多了,大多数人都对宋家退避三舍,这一路行得那叫一个顺畅。
宋九凝和宋明琅一前一后下了车,正看到几辆马车被宋家的马车队伍挤到一边。
几个年轻人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见宋家人都下来,那人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是宋家,阵势如此之大,怕是陛下出城都没这架势。”
宋九凝眉头一挑。
这还没入宫呢,就已经有不怕死的了?
宋九凝诧异看他:“这位公子的意思是,陛下出行,连七辆马车都用不起?难不成,国库都已经被你们给败光了?”
宋明琅懵了一下。
这、这就要开始了?
“你、一派胡言!”
那人面色大变:“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会插手国库之事?”
“哦?你们管不了国库,那——”
宋九凝作沉思状:“你的意思是,国库被陛下自己给败光了?”
那人脸色更白了:“你、你休要胡说,陛下英明神武,岂会、岂会…”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所以你拦着我们,在这里胡言乱语,又是几个意思?”
宋九凝不耐烦看向宋明琅:“六哥,这是哪里来的大尾巴狼?话都说不清楚,就在这里口出狂言,兄长们就没教他做人吗?”
这个时候,宋明琅已经看明白了情况:“这是兵部侍郎的次子杜有才,以前当街调戏女子,被大哥和二哥揍过,不过看现在这样,似乎是没吃到教训,等庆功宴过去,可以再次调教一下。”
“原来如此,等等,兵部侍郎?那不就是刚才六哥说的,欠咱们两千五百两银子的吗?”
宋九凝鄙夷的目光,将杜有才上下打量个遍:“我宋家雅量高致,先放他一放,如此欠钱不还的龌龊之人,等庆功宴后再收拾他。”
杜有才在一边听着,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
他才说了一句话好不好!
这兄妹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连他的老底都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