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没再梦见前世的肃杀,而是沈闻璟。
她和沈闻璟的交集并不算多,有一年她为沈云霆之事奔波,大街打马而过。
刚换了几次身份,从一小楼里出来,迎面便碰上沈闻璟。
那时他们还是敌对阵营,宋九凝警惕万分,生怕成事之前先被沈闻璟知晓。
而他只是半倚长亭,一身玉白锦袍,仙姿玉貌,长身玉立。
沈闻璟拦住她,伸出一方绣帕:“可是九小姐的?”
那方帕子是夺目的红,她已许久没再碰过这个颜色,这方帕子也无什印象了。
只是帕子下方落款一个歪歪曲曲的“九”字,她倒认得是自己的。
而后。
她在战火中挣扎沉溺,有一只手拉着她,强行将她扯了出来。
宋九凝猛地坐起,长长吐出口气。
脑袋微微刺痛,她扒拉了一下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眼窗户。
窗外已经大亮,只是那声音,似乎格外嘈杂了些。
偶有几个下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
门外小院吵闹,扶醉风风火火闯进院子里,这还是头一回失了礼数。
“小姐,您醒了?”
宋九凝忙问:“发生什么了?是谁打进来了?尚书府还是公主府?”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昨日在公主府,给哪个落针的时候扎错了地方?
“是恭宁王府。”
扶醉擦了把汗:“小姐说什么呢!不是打进来了,是恭宁王上门提亲来了。”
宋九凝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声音突然拔高:“提、提亲?”
这才…第二日。
沈闻璟动作这么快么?
还是因着她回来时催了催?
可不论是什么,这个结果都让宋九凝心里甜滋滋的。
一想到沈闻璟的模样,宋九凝就忍不住勾唇。
“小姐,错不了,那聘礼从府门口拐出去,排了一条长街,整个皇城的百姓都挤过来看热闹了。”
扶醉想起外面的场景,眼中满是惊叹:“王爷还特意聘请了城中王家巧婆来说亲,您快起来呀!”
他们这儿有习俗,若是能请到夫妻恩爱,家庭和睦,长久兴盛的主妇做红娘。
那就意味着新婚夫妻也会恩爱到白头。
这王家巧婆,就是最出名,也最难请的一位。
沈闻璟…
她心中发热,忽然想要快些见到沈闻璟。
“快!帮我取一件红衣来!我要洗漱!”
府内,早已热闹不已。
王府的聘礼单子都足有十几页,大红的黄花梨木箱一字排开,一水儿名贵的奇珍异宝、金银玉石。
“这宋九小姐真是命好啊!恭宁王向来不近女色,怎的就看上了她?”
“先前她还天天追着十殿下跑,怕不是会浪费王爷这一片心意!”
恭宁王求娶宋家九小姐这事,才一个早晨,却似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一时间,人人都议论这门除了门第,极其不相符的亲事。
此时的将军府内。
“小姐——”
这边刚换上衣服,寻陌一路飞奔着就过来了。
见了宋九凝,面色大喜:“小姐,您快去正堂看看吧,几位少爷,快、快跟恭亲王的人打起来了。”
第29章 阿凝,等我
“什么!”
宋九凝头皮发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提着裙摆就往前跑。
她哪能想到沈闻璟这么快就上门提亲?
甚至都还没想好怎么跟爹爹和兄长们通个气儿,事儿就这么猝不及防砸脸上了。
这要真打起来还了得?
正堂里,虽然没像寻陌说的那样打起来,但剑拔弩张还是有的。
尤其是她爹爹宋昭然,标志性的狼牙棒都拎手上了。
再看其他,宋九凝又是一阵头疼。
宋绍钦握着刀鞘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几次伸向刀把,却又强行忍住。
要不是身为长兄,多年养出来的沉稳气度,加上本身便是个忠厚性子。
才让他手里的刀没直接架到沈闻璟脖子上。
宋绍钦身后的宋三郎就没那么老实了,借着宋绍钦高大的身形做掩护,从兜里倒出来一堆东西,挑挑拣拣。
她仔细一看,那些东西还都挺眼熟。
可不就是在知道她医术不错后,三哥来问他会不会毒,非要她做几瓶给他防身。
哪想他居然全都随身带着!
等等!
怎么还有刺啦刺啦的声音?
宋九凝循声看去。
就见温文尔雅的四哥正蹲在正堂角落里,咬牙切齿地磨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匕首。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刀刃上森森的寒光。
宋九凝黑线:“二哥呢?”
这个时候脾气最暴躁的宋重山不在,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那里。”
寻陌悄悄指了个方向,宋九凝顺着看去。
三四个下人死死制住宋重山,一人还用力捂着他的嘴。
二哥的贴身小厮哭丧着脸,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劝解。
“二少爷,冷静,冷静啊!那可是王爷,不能动手的,骂人也有罪,瞪一眼也不行啊!”
看遍整个正堂,也就上门提亲的正主沈闻璟,丝毫不为这正堂杀气腾腾的氛围所慑。
坐得稳如泰山。
端着茶盏的手不见丝毫颤抖,见她看去的时候,甚至递上来一个安心的笑。
宋九凝汗颜,这家伙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哪里是他来提亲,倒像是来挑事的。
爹爹和二哥都万分反对她与皇家的人关系太近,她是知道的。
尤其是她这些年被沈云霆迷了心窍,做了不少糊涂事。
如今好不容易清醒,却要跳进另一个火坑,怎能不让人着急上火?
她料想到父兄可能为意见很大,却没想到,居然大到现在这个程度。
沈闻璟对她如何,宋九凝自己心里清楚。
可她又不能拿上一世的事当理由去说服父兄.
越是着急,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
怎么都想不出个法子来。
“王爷说笑了,小女粗鄙不堪,文武不沾,才貌不佳,还被老臣娇惯了多年,怎当得王妃之位?”
宋昭然稳稳坐在主座上看着沈闻璟,沉声说着。
看起来倒是宋家几人中最淡定的。
宋九凝却知道,自家爹爹心里至少念叨了百八十遍“杀王爷是死罪”了。
她以前还觉得,嫁进恭宁王府最难的,是让这辈子还对她无意的沈闻璟来提亲。
不想这却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宋府这几座大山。
沈闻璟从容放下茶盏:“宋老将军说笑了,小九聪慧过人,在本王心中,自是顶好的女子。”
抬手间,阔袖拂过桌角,如层层流水般荡开。
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宋九凝身上。
眼眸中带着水一般的柔情,浅浅一笑,便悦目至极,美得仿佛随时皆可入画:“若得小九为妻,便是本王之幸,定护其一生周全,白首一人足矣。”
心跳蓦地加快,宋九凝心中一悦。
想笑,却又生生忍住。
她怕自己表现得太开心了,会让已经在爆发边缘的爹爹和兄长们,彻底绷不住。
刀面都快磨窄了宋思衡阴阳怪气:“薄情男子惯会用的甜言蜜语,倒是说得顺畅。”
宋九凝是真心惊胆战啊。
这好歹也是个王爷,还是非常得势的那种,以前父兄见了都恭恭敬敬的。
今日果真是受了刺激,一个两个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她突然开始担心,二哥在被捂了嘴带到一边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宋昭然面色缓和了些,立马就想把她支出去:“小九,爹爹跟王爷有要事详谈,你先出去。”
正堂里的其余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她。
“走走走,小九,跟四哥出去练、呃——”宋思衡看看自己手里已经磨窄了一半的匕首:“练飞镖。”
“王爷见谅,我家小九平日里可野着呢,又没规矩。你看看,这整天都跟今日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将军府都关不住她,又怎么可能受得了王府的规矩?”
为了不让宋九凝嫁入王府,宋昭然可是豁出去了,什么不好的毛病都往宋九凝身上套。
宋九凝叹了口气:“爹爹,我都知道了,您不问问女儿的意思吗?”
“问什么,你这孩子单纯好骗,你忘了你这些年——”
宋昭然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总之,此事爹绝不同意。”
单纯好骗?
沈闻璟挑眉看她。
昨日之事还历历在目,这女人,哪里好骗了?
他又想起那沈云霆,眉头蹙起,眼底阴寒一片。
是挺好骗的,定要少与沈云霆接触。
宋九凝心一横,沉声道:“爹爹,女儿愿意嫁入恭宁王府,您相信女儿,绝对不会看错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