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盛况之下,装着沈云霆的囚车,愣是在天牢门口堵了快一个时辰,都没动一下。
狱卒靠在大门口,都快困了:“以前咋没发现,京城里这么多人呢?”
另一个狱卒悠闲地磕着瓜子:“京城确实没这么多人。”
其余几个狱卒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今日休沐,还跑这里作甚?”
“这不是家里没地儿住了,昨晚半夜跑地牢里打地铺,凑合了一下。”
那人没一点不好意思,随手从身后取出个布袋子:“瓜子,糖果,都吃。”
同行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有床不睡,跑到这里打地铺。”
这人怕不是有个什么大病。
“哪里有床哟,不是,
不仅没床,连打地铺的地儿都没有。”
那人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知道京城里为啥这么多人不?”
不等其他人摇头,他得意吐了口瓜子皮:“这人啊,基本上都是从别的地方,特意赶过来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送货的行商,不过,行商大多数都暂时在城外歇着。”
“皇城外来的人太多,为了安全,圣上亲自下令宵禁,子时以后,不得在街上游荡。”
“如此一来,那些外来的人,总得找个容身之所。”
他说着,差点没狂笑出声,得意叉腰:“客栈好几天前就满了,如今我家里,那是打地铺都要钱。”
想占他的地方,不行。
但如果你说给钱,他立马卷铺盖腾地方,自己找地方打地铺。
其余几个狱卒越听越羡慕。
可惜他们不是京城人士,而是被调派过来的,住的也是朝廷统一安排的房舍。
想租也没地儿租去。
“行了哥几个,这些瓜果就留给你们了,我得上轻楼看场子赚银子去,还好休沐日不收官服。”
那人嗑完手里的瓜子,乐颠儿颠儿就走了。
看得剩下的狱卒那叫一个羡慕。
这小子是真该死啊。
房子赚了个盆满钵
满不说,自己居然还在休沐日赚外快。
赚外快就算了,居然还是轻楼这种,热闹中心。
能看热闹也就罢了,他们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这小子去之前,居然还特意跑来炫耀一波。
“也不知道咱们这床位能租不能,其实我也可以来牢里打地铺。”
皇城另一头。
徐天下的院子,一把凿子都快锤冒烟儿了。
徐天下火大地把凿子往地上一丢:“不干了,老夫打了一辈子的铁,到头来,居然干上了木匠的活。”
他看着地上那一堆奇奇怪怪的桌椅板凳,就觉得恼火。
也不知道宋三郎那小子是怎么长的脑子!
居然开始卖往房顶上放的桌椅板凳。
更让徐天下无语的是,这些东西的设计非常精妙,做起来还简单。
若是交给别人去做,很轻易就能被学了去。
宋三郎能放心得下的,也就只有徐天下了。
至于这些用途特殊的家具,在卖出去以后,会不会被人研究出来,就不是宋三郎要考虑的事了。
宋九凝也就成一天亲而已。
等有心人买了,回去的费尽心思研究透了,再做出来,婚礼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宋家的生意,旁人注定是抢不走的。
第383章 大婚【三】
“师傅。”
大徒弟小心翼翼磨蹭了过来。
“闭嘴。”
徐天下一瞪眼:“我徐天下不为五斗米折腰,也不为那两块玄、玄铁折腰,不就是允诺了两块玄铁吗?大不了不要了,士可杀不可辱!”
徐天下努力告诉自己,他已经有了两块玄铁了,还没舍得用。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宋家那个掉钱眼里面的小子看看。
什么叫属于徐天下的骨气!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还要说话的大徒弟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老夫的手艺没学全不说,居然连气节,也没学到十之一二。”
“可是师傅…”
大徒弟面无表情抱着手里切到一半的木头:“宋三郎说,苍杞最大的商队前两天过来给宋九小姐送新婚贺礼,是一斤云砂。”
徐天下恶狠狠瞪起来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温和了:“云、云砂吗?你看这事儿整的。”
云砂是苍杞特有的稀罕玩意儿。
炼器之人,往往喜欢追求武器极端的锋利与坚韧,追求极致的杀伤力。
过刚易折,越是如此极端的作品,就越是容易崩坏。
云砂便是最好的调和之物。
只需要在锻造兵器之时,往里面加入一点,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他徐天下自诩造兵无数。
可掺了云砂的作品,也就只有一个。
偏偏那老家伙,得了云砂这么好的东西,不让他锻造武器,偏偏锻造个飞爪。
说什么方便采药。
一大把年纪了,还非要亲自采药。
整天拿个飞爪,当自己是飞贼呢?
这事儿让徐天下耿耿于怀多年,每回想起,都气得不行。
如今云砂再现,一斤的量,足够锻造两柄长刀了。
“咳,这个,为师也就是说说气话,毕竟宋九小姐跟咱们关系也不错,宋家交代的事,咱们也不能撂挑子不干不是?”
徐天下小心翼翼把自己丢掉的桌子腿扶起来。
“你们都给为师好好干,为师觉得,这桌子上,还能再雕几道花纹,咳,那个…”
他踢了大徒弟一脚:“你去问问宋三郎,老夫这提议如何?顺便问问九小姐,那云砂想好用处没?”
“如果没想好的话,老夫可以给点意见。”
大徒弟都震惊了:“师父…”
师父你这底线,还真是变幻莫测啊。
徐天下见他喊半天也没人动,气得想踹人。
“愣着作什么?快去啊!”
这个没眼力见儿的。
大徒弟连滚带爬出去了,还不到一炷香时间,就
回来了。
徐天下老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菊花:“看样子很顺利啊,如何了?”
“宋三少说,皇城房顶家具的生意,已经快饱和了,师父要是有兴趣,可以试试往树上放的。”
徐天下额角青筋都蹦出来了:“谁问这些了?云砂呢?宋九小姐怎么说?”
大徒弟一脸黑线:“师父您别开玩笑了。九小姐这会儿正梳妆待嫁呢,我哪能见得着?”
“滚!要你何用!”
徐天下中气十足的怒吼声飞出院子,与皇城长街的欢闹声混为一体。
宋九凝还不知道,直到这一刻,宋三郎还在为她积累嫁妆。
她困得不行了,被林栀和卡萝轮流托着脑袋。
趁着梳妆的时间,好生补了觉。
睡得四肢发酸,精神头却是好了不少。
卡萝扶着宋九凝的肩膀,兴奋极了:“宋,我早上跟着三哥一起出去,大街上可真热闹啊,天上地上都是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挤人的情况。”
宋九凝琢磨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味儿来。
地上都是人,这她都懂。
可“天上都是人”,又是个什么说法?
人还会飞了不成?
宋九凝努力安慰自己。
卡萝到大晟来,统共也没多长时间。
有
些话表达不太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宋九凝轻眨了下眼,偌大的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很少涂脂抹粉,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盛装打扮的自己。
宋九凝呼吸忍不住一窒,下意识伸手,摸向镜面。
面似芙蓉,柳若眉。
乌黑的秀发尽数绾起,被数支金翠步摇固定在脑后。
精致的流苏随着身形晃动,轻轻拂过额头。
往下一寸,尚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眶,多了分平时没有的媚意。
目光流转间,分外勾人。
精绣的广袖嫁衣罩在身上,分外合体。
霞帔绕前,以一颗嵌着红宝石的金扣扣住。
宋九凝眼眶有些发酸。
“真好看啊。”
卡萝好奇摸摸她身上的衣服:“宋,你觉得怎么样?”
“嗯…”
宋九凝认真在思考:“重,并且晃眼。”
一众特意被派来伺候的宫人:…
宋九小姐,一向是会总结的。
宋九凝努力绷直了脖子,不让头上的东西掉下来。
她扫了一圈:“怎么没见娘亲?”
“宋夫人在买白菜。”
卡萝一本正经回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回来了。”
宋九凝扶着沉甸甸的脑袋,努力仰头去看林栀:“白菜?”
什么白菜要她娘亲在这么个时候,亲自去买?
“咳…”
林栀扫了眼一屋子的人:“爹今日往这儿来了好几回,一看到这院子里的聘礼,还有院子外面备好的嫁妆,心情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