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华园中沉静下来。
呼啸的风加吹着燃烧的火盆,里面的炭被吹的通红。
“皇上…”
皇后看着执拗站在两人面前的沈闻璟,很是心疼。
她才开口想说两句,被承天帝一抬手打断。
他看着沈闻璟:“是宋九凝让你入宫提起此事的?如果朕没记错,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午膳时间都没到,就回来了?看样子,是真的挺急。”
皇后面色一肃。
听到可能是宋九凝提起的,她也更认真了几分。
“闻璟,朕一向最看重你,大晟这么多皇子,你是唯一一个封王的,也是朕唯一考虑过要立的储君,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承天帝看着沈闻璟,眸色深沉:“宋家嫡女赐予你为妃,若反而让你分不清主次,朕会重新考虑,她适不适合成为你的王妃,日后母仪天下。”
承天帝原本在心里对宋九凝就有些不满。
如今见沈闻璟如此听她的话,心中的不满再一次爆发。
第一次,把此事当着沈闻璟和皇后的面说出来。
“陛下,”皇后心中一紧,“此话,还请三思。”
“三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晟,还有朕不能说的话?”
承天帝目光锁紧沈闻璟:“闻璟,立储之事,朕已经在准备,若你执意要离京,朕绝不会再补上第二次。”
皇后的手瞬间攥紧。
此话很明显,就是要沈闻璟做个选择。
若想离京,就别再想着储君之位。
若是还想继承大统,就趁早放弃离京的打算。
沈闻璟几乎毫不犹豫,躬身一礼:“还请父皇赐下令牌,若有疫病,准许儿臣调动城中一切事宜。”
他没有回答承天帝方才的话,却是明确了自己的选择。
承天帝幽深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沈闻璟脸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不敢相信,沈闻璟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
怎么会有人毫不在意这个位置呢?
他自己踩着尸山血海坐上皇位,最是清楚,有多少人惦记着他的位置。
沈闻璟垂眸看着自己脚尖:“儿臣明白。父皇,阿凝一个女子,都知道心系百姓,儿臣为何不能?
”
“阿凝她难道不想呆在皇城里过悠哉日子,等着当太子妃?”
“她难道就愿意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在外奔走?”
沈闻璟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顶撞过承天帝了。
宋九凝让他低调些,让他在承天帝面前的时候,不要表现得与她太过亲昵。
他愿意顺着她,却不代表他觉得,这是应该的。
他的阿凝,前前后后为他考虑了多少事情。
凭什么还要为了他,受这种委屈?
本来打算,只要她想,那一直顺着她的意思也没什么。
等他登基那一日,就再没人敢对他们指手画脚。
可是今天,他后悔了。
他们如今已经成婚,天下皆知,宋九凝是他的王妃。
有宋家在,承天帝还能让他休妃不成?
他在赌他的父皇做不到这一步。
就算有什么异动,他也能护得住自己的王妃。
至少他不能让自己的王妃,想方设法地想救下两个城池的时候。
却还要在这里背什么莫名其妙的罪名。
“父皇说的没错,想去救难民的事,是阿凝提出来的。”
沈闻璟如松般,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儿臣只觉得惭愧,为什么自己身为大晟恭宁王,却是比她后想到这些。”
第408章 帝王必须无情
“储君之位,儿臣不是不稀罕,但不愿意拿百姓的安危冒险。”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大晟百姓都没了,要这一个江山,又有何用?”
沈闻璟顿了顿:“若是百姓安好,即便是换人登基,大晟依然是完好的大晟。”
承天帝深深看着沈闻璟:“朕以为,有一个更好的君主,才是百姓之福。今日你保下了他们,却换了个没用的君主,因此死掉的百姓,可是数以万计。”
“闻璟。”
承天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孰轻孰重,你可要想清楚了?”
如此场面,就算是皇后,也不敢插话。
一个是他的丈夫,一个是他的儿子。
若是平时,她可能毫不犹豫去帮沈闻璟,可今日…
承天帝虽然心思深沉,有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些,却也不是不明是非的。
她总感觉,对方有自己的打算。
大太监在不远处沉默地听着,脊背越来越弯,很有想逃命的冲动。
他都听到了什么?
立储?
还有恭宁王,他居然当着皇帝的面,表明态度准备放弃储君之位了?
还有,什么难民?
哪里又受灾了?
宋九小姐…不对,恭宁王妃,又要
搞什么大动作了?
这一瞬间接收到的信息太多,震惊的他一时半会的都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等裕华园里都沉默了,他这才缓过劲儿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王妃真是好魄力。
别的妇人就算嫁人了,想的大多是绣花品茶,顶多打着围猎的名头,骑马跑几圈。
这位王妃倒好,回门都才回一半,就想着去赈灾了。
王爷也真是,王妃一说,他就直接进宫要令牌。
大太监汗颜的同时,心中却又是一阵欣喜。
若恭宁王当真继了位,宋九凝当真成了一国之母,那大晟的百姓,有福了。
他本身就是因为受灾吃不上饭,才被卖进宫里,如今更是感触颇多。
若是他当年能遇上宋九凝这样的人,说不定,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说不定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儿孙满堂了。
贫穷却幸福。
大太监开始走神。
裕华园许久的沉默后,沈闻璟缓缓抬头。
他目光灼灼看着承天帝:“父皇,儿臣以为,这两者并不相违背。”
“要立储,自然要先服众。儿臣征战之事已过数年,威慑之力十不存一,若能以此机会收拢民心,岂不事半功倍?”
沈闻璟顿了顿,话头一转:“半年前的水患,儿臣也出力在前,但宋家居功甚大,且司农寺灾前多番阻拦,朝廷威严受损。”
“正好可用此次机会,大树朝廷威名,以聚民心。”
前一番,承天帝还没多想。
后一句话,直接就说到承天帝心坎儿里去了。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天下百姓只知宋家,不知皇室。
若是能寻个机会,大震皇家威名,他还当真没有理由反对。
“哈哈哈哈…”
承天帝突然大笑起来。
他起身走到沈闻璟身边,一拍他的肩膀:“朕不过是想看看,你会如何抉择。闻璟啊,你果真没让朕失望。”
皇后松了口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
即便是沈闻璟,也愣了一下:“父皇?”
他以为,今日最好的结果,就是放弃储君之位,带着宋九凝离京。
他甚至连那令牌都没敢奢望。
哪想事情似乎突然就有了反转。
不过,他能感受得到,方才父皇所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不带一点掺假。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
承天帝淡笑着看向他:“难道在你心里,朕就是那么不讲理?”
承天帝面上带笑,心底却
是阴沉一片。
他最近对宋家的疑虑越来越大,提起和宋家有关的事,就有些失去理智。
凡是有受灾的兆头出现,提前派人探查做好准备,本就是最基本的事。
不拿百姓的命当回事的王朝,注定不会长久。
可一想到这可能是宋九凝提出来的,他就下意识要想多。
皇后对他的态度,这么多年来,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肉里。
没什么危险,却一动就疼。
他想与皇后修复关系,却不认为自己错了。
江山社稷本就大于天,怎么可能败在感情上?
能被外物左右的君王,也注定不能长久。
他是这样,就试图让沈闻璟也变成一个感情冷漠的帝王。
同时也能证明,他是对的。
承天帝只是想让沈闻璟低头,却没有真要剥夺他储君之位的意思。
他故作轻松,将此次紧绷的气氛,说成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给自己,同时给沈闻璟一个台阶下。
“父皇,”沈闻璟眼中带上了亮光,“您这是答应了?”
如果能得承天帝首肯,那自然是极好。
“答应什么?”
承天帝一摆手:“我大晟朝堂上下能手无数,若真有异动,朕自派人
前去赈灾。至于你,就好好在京城里带着,静候立储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