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黯然。
来的时候，他想了无数谈条件的法子。
时间越久，就越发现，他以为的筹码，对宋九凝一点诱惑都没有。
尤其是这一路的追杀。
他和小芸在武力上都是垫底的，一直都是个拖油瓶的存在。
甚至到了这山洞里，唯一的用处，也只尽力把这山洞挖地更大一点。
以前在大燕，也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
到了这里，却变得一无是处。
什么用处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要求旁人庇护？
“回不了
大燕了？为什么？”
许明薇思想单纯：“大燕现在虽然乱，但总有平定下来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回去，不还是皇亲国戚？”
顾绥之苦笑。
若是有一方能庇护他们，小芸的母亲，也不至于求到他一个外人头上。
更重要的是：“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小芸她…这几日不知怎的了，日日梦魇，想要…想要造反。”
山洞里的人，除了鬼医以外的所有人，闻言表情都古怪起来，视线齐齐看向宋九凝。
都是这位大小姐做的孽啊。
顾绥之自以为自己瞒得严实。
可这么长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过小芸梦中的咆哮。
唯一没有内力傍身的青岚，也是个觉浅的。
顾绥之莫名其妙。
都看宋九凝做什么？
这还是能是因为她不成？
“都是小事。”
宋九凝面不改色，“公子大义，不管试药之事成与不成，公子有今日之举，等此事了结，我便回京说动爹爹，帮小芸造反。”
她一脸的大义凛然。
“多大点儿事儿，既然大燕容不下你们，那就让大燕的天变一变，变成你们的大燕。”
“我倒要看看，只有你们容不下别人的份儿，看谁还敢对你们有半分不敬。”
第452章 试药
宋九凝辛辛苦苦给小芸讲故事，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山洞中寂静继续。
他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人把造反这种事儿，说得跟买白菜似的。
顾绥之汗都快下来了：“这…倒也不必，我二人能在这里安度余生就是大幸事了，造反什么的，可千万不能提了。”
他只是为了解释一下，自己二人为何不能回大燕了。
不管最后谁掌权，都不会容忍一个整天喊着造反、偏偏还有正经皇家血脉的小娃娃。
这九小姐倒是大方。
一言不合就是要帮忙造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芸是跟她学的呢。
“不行！”
宋九凝义正言辞：“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哪有食言的道理？再说了，这小丫头整天喊着造反，一直在我宋家呆着，算怎么回事儿？”
宋九凝两下蹭到沈闻璟身边，往他身上一挨：“我宋家世代忠心，万一让尊敬的陛下以为，我宋家也有造反之心，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沈闻璟不知正皱眉想着什么。
被她这么一靠，都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下意识就摸摸她的脑袋。
“嗯。”
自家夫人的话，管她说的什么，先附和了再说。
宋九凝挑眉看
着顾绥之：“你看。”
小芸抱着顾绥之的腿，一脸纠结。
她想说宋九凝说得对，又不想自己皇兄真的去试药。
鬼医显然很急迫：“既然如此，那这就开始吧。”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药，一拍脑门：“不对，这地方不太好，咱们还是先去芦狄城，更保险一点。”
他也不是不把顾绥之的命当命。
不过是有绝对的自信罢了。
宋九凝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看向沈闻璟，想让他来决定。
“也好。”
沈闻璟捏捏她的手：“不过，你我如今身份正是明显，最好能易容后再进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只是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
如果能有更好的去处，还对解决此事大有益处，为何不去？
这座山到芦狄城，有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
只是要先爬到峭壁顶上去。
宋九凝几人的佩剑，都算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此时却被当成了踏脚石。
轻功最好的裴煜，拎着五柄刀剑，飞身上了峭壁。
跃出一段距离，便将一柄刀剑插入石壁，只留剑柄，作借力用。
宋九凝把几个女子带上去。
剩下的人，就辛苦沈闻璟两人了。
等到最
后，鬼医拿着两个飞爪，将众人兵器收回。
全程都不曾惊动这山上的人。
没错，这山上确实有人，而且还不少。
云迷城和芦狄城距离很近，绕山转个三分之一，便可往来。
正是如此，云迷城近来异动，芦狄城难免要有所察觉。
芦狄知府交代过暂时不要声张。
可鬼医采药，必须上山。
知府心腹为防万一，还是将此事告知鬼医。
宋九凝思绪飘远。
她突然就对上一世芦狄城的覆灭，产生了怀疑。
既然不是真的鼠疫，当然也没有传染的可能。
芦狄知府发现了云迷城的异常，那他中毒，明显就是云迷城之人所为。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为了掩盖自身所为，在目的达成后，灭口云迷城百姓的同时，把芦狄城百姓也拉着陪葬，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山下就停着一辆简单的马车，应该是鬼医下山采药的时候带来的。
一行十人，是真的有点装不下了。
宋九凝把又准备往车顶跳的裴煜拉回来：“师父，您先把顾绥之和小芸带回去，再派人来接我们。”
鬼医还没说什么，顾绥之看着宋九凝，已经开始感动了。
“王妃，真没想
到，你居然这么相信我，让我与神医同去，放心，我一定…”
宋九凝立马打断他的话：“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师父。”
她上下瞄了顾绥之一眼：“就你这样的，我师父抬抬手就能放倒一百个。”
顾绥之顿觉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
这么一个老人家，不至于吧？
他不要面子的吗？
那三人一离开，剩下的人立马坐下围成一圈。
裴煜第一个开口：“云迷城还去吗？”
“去当然是要去，夜探太过危险，如果可以，就光明正大地去。”
沈闻璟看向宋九凝：“此去芦狄城，或许就是个契机。”
宋九凝蹙眉：“你是说…打着芦狄知府的名号？破绽好像有点大。”
“即便没有破绽，对方也一样不会对我们放心，我们缺的，不过是个光明正大出现在云迷城内的理由。”
沈闻璟目光幽深，周身散发着阴寒的杀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准备齐全，全身而退不是问题。”
他从来不会畏首畏尾。
能一路走到现在，都是他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宋九凝叹了口气：“好，我与你同去。”
裴煜立马附和：“那我也——”
“你留在芦狄城
。”
宋九凝和沈闻璟异口同声。
这么多人都在芦狄，有裴煜在，他们也放心一些。
再者，人越多，目标越大。
山下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有人赶着辆宽敞的马车过来。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些易容的东西。
“老先生让我等把这些东西都带来，不知可趁手？”
赶车那人把鬼医准备的东西一摆出来，宋九凝就感觉到一股熟悉感。
她易容的本事都是鬼医教的，用的东西，自然也跟他一样。
如何能不趁手？
在赶车人震惊的目光中，宋九凝熟练给在场之人一一易容。
眼看着这些人的脸，一个个换了个样，那人目光彻底变了。
方才老先生说，来接的人里，有一个是他的徒弟。
他原本还不信。
知府大人先前可是没少调侃，先生这一身的本事，不传个人可惜了。
老先生都一直表示没这打算。
如今直接就凭空冒出来一个徒弟，他如何能不惊？
“几位请。”
等上车的时候，此人对宋九凝的态度，发自内心的恭敬。
果然老先生的徒弟，也非常人。
一路寂静无声，宋九凝靠在沈闻璟肩上补眠。
昨日想得太多，困倦得很。
第453章 多谢你，小姑子
马车很稳，宋九凝靠着沈闻璟，十分安心。
等她被叫醒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城门，直接驶进了府衙。
顾绥之执意跑来要接，鬼医急着试药，也巴巴跟了过来。
一见宋九凝几人下了马车，他眼睛瞬间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