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宋昭然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决定明日一早,就算是把家里几个小崽子打一顿,都要问出老二喜欢谁后,潦草睡去。
这下睡不着的只有宋夫人一个人了。
“…不知道老二喜欢谁,我这抓心挠肺睡不着啊!”
宋九凝被宋夫人这一番话逗笑。
她想起来宋明琅当时说的,眸中含笑:“娘亲莫要着急,这事儿等我先去刺探敌情,等有成果了再来汇报!”
“好好好。”
宋夫人笑开了,也不那么忧心了:“你这几个哥哥最是疼你了,你问,比我们问要好!”
聊了几句,宋九凝这才想起来手中还有拿的一把瓜子,当即塞给宋夫人。
她撒撒娇又问:“娘亲可知道七哥在院子里不?”
“老七呀…”
乍一提起来,宋夫人还真的有点忘了。
旋即仔细盘算,自从老七的腿受伤之后,消沉了好一段时间才振作起来。
她也时常关心,但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拘着他了。
如今乍一问,宋夫人回想起,两日前安排在老七身边小厮回禀回府的消息,肯定地点了点头。
“应当是在的。”
“那我去找七哥了,娘亲再见!”
宋九凝一溜烟跑了。
七哥向来行踪不定,家里一般只有宋夫人会知道他的行踪。
还好还好,她还以为七哥又在外面没回家呢,如今回了就好。
扶醉连声喊着小姐慢点,宋九凝却浑然不觉。
等跑到七哥宋嘉衍的院子外,忽的近乡情怯。
脚下也跟着也顿了顿,迟疑着不知道该如何上前了。
小院幽静,自宋嘉衍受伤后,便主动要了这最偏远的一个院子。
平日里闲情雅趣,湘妃竹长势喜人,绿竹摇曳,还有潺潺水声。
前世这里被沈云霆的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宋嘉衍自那次起,就号称要出外云游,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直到宋九凝率领宋家将士,在边关的第三年。
宋嘉衍才再次出现。
他见到宋九凝的第一眼,便是问她:“沈云霆,比这整个宋家都重要吗?”
那时边关风沙极大,宋九凝手上早已被刀剑磨出茧。
她一袭温婉可人的淡粉色衣裳,裙摆还有未能洗干净的敌人血色,却也是灰尘仆仆。
她和坐在轮椅上的宋嘉衍对立而视,下意识反驳:“这不一样…你们是我的家人,他是我…是我的夫君。”
“夫君?呵。”
宋嘉衍只是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没见,宋九凝第一次生出了仓皇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宋嘉衍便离开了,仿佛过来只是为了和她说一句话。
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大抵因为宋嘉衍是宋家这些哥哥里,唯一一个想把她骂醒,却还是没能说出重话的。
又或者…是因为宋嘉衍自那次一别之后,每年都会派人送粮草过来缓解他们物资紧张。
如今重来一世,那点愧疚在心中不停地放大。
哪怕自知这一世并没有犯错,并没有走上那条愚蠢的道路,可她还是不敢。
宋九凝犹犹豫豫,脑子里胡乱想着前世的事儿,心里头密密麻麻正不知道如何自处。
门里头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
“在外头这样久,可是小九喜欢上我那月亮门的白墙了?”
宋九凝顿时脸色羞赧。
扶醉就眼睁睁看着本来还在犹豫和拿出赴死决心之间,摇摆不定的宋九凝,忽而深吸一口气,径直闯了进去。
“七哥!”
小院中,一白衣男子背对而坐,石桌旁边便是高山流水,另一侧还有一潭清澈碧绿的活水湖。
竹影洋洋洒洒落下来,恰好遮住了那小石桌的一方天地。
茶香袅袅,宋嘉衍便坐在那。
他手边放着一册诗书,手中翻动茶具:“小九儿可是有要事要求我?你这声音,可不大对。”
声音里是带着笑的。
宋九凝望着那一侧树荫,宋嘉衍笑眯眯回过头来。
一身白衣胜雪,容貌俊美无俦,通身都是一副温柔贵公子的气质,和他们将军府最为格格不入。
不知怎的,宋九凝眼泪扑簌簌而下。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宋嘉衍。
“怎么哭了?”
宋嘉衍颇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让小厮先将茶具挪上一挪,这才让宋九凝起来。
他柔声问:“可是遇到什么委屈了?”
面对七哥关切的眼神,宋九凝愈发觉得自己前世罪孽深重。
她赶紧收了收自己的眼泪。
宋嘉衍已经命人给她拿了帕子擦拭,又端来了常备着的奶枣哄她:“吃些甜食,再和七哥细说。”
“没…没事。”
宋九凝眼圈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这才收拾好了情绪。
她问道:“七哥,你最近身体可还好呢?”
见她还是这般想哭的样子,宋嘉衍笑了一声,命令小厮将方才的那一盘茶倒了重新上一次。
而后便捏着奶枣塞进她嘴中:“身体好着呢,怎的想起这个了?”
说罢又记起她方才的拥抱,顿时忧心忡忡:“如今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恐怕再过两年都可以相看。你需得注意男女大防,你我且是同胞兄妹,可外面的男子,再不能轻信了去,知道了?”
“九凝知晓了。”
宋九凝乖乖应,至于沈闻璟?
先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吧。
第60章 本王在等你
宋嘉衍这才笑了笑。
小厮已然送了一套新的茶具上来,他便将袖口折上几折:“刚好,小九儿来得巧,来尝尝二哥送的茶。”
二哥一个大老粗,还会送七哥茶?
宋九凝表示不理解:“为何?”
宋嘉衍忍不住笑,唇角弯弯,温声道:“这可是我和老二做了约定的,不可说。”
不就是打听一名女子的事儿?
这些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小九儿的好,小姑娘家家的,懂这些做什么。
他不说,宋九凝还当真不问了。
只是脑瓜子转得飞快,早已想好该去哪打听了。
宋嘉衍倒茶,上好的雪梅点青青釉盏,配上他这徐徐的动作,倒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不得不说,宋嘉衍实在是生得好看。
家里的几个哥哥都是各有各的特色,但是宋嘉衍这是独一份的温柔。
“好了。”
一杯茶被推了过来。
茶香袅袅,是藏了些年头的白毫银针,
茶水有些微微发苦,但也更好地发挥出了茶的醇厚香气。
宋九凝已经快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喝过七哥泡的茶了。
明明出府前,她和七哥那么亲昵。
“好茶,看来二哥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宋九凝忍不住笑。
这白毫银针难寻,更何况是明前的。
她又笑言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七哥可让我把把脉么?”
“好啊。”
宋嘉衍大大方方伸出手,莞尔一笑:“小九儿何时学的医?”
“秘密!”
因为双腿残疾的事情,宋嘉衍便久病成医,平日里也看许多古籍药典。
宋九凝自然知道瞒不过他,索性不说。
纤纤玉手搭上宋嘉衍的脉搏,大约五息之后。
宋九凝眉头一皱,收回了手。
宋嘉衍本来就不抱希望,当下只是笑笑:“如何?”
宋九凝的眉头皱得更高。
原本她以为自己如今的医术,即便不可以彻底治好宋嘉衍,但也有七八分。
但现下一看,全然不是。
宋嘉衍的腿部积寒愈深,加上常年几乎没有运动,就算是彻底治好,宋嘉衍也不可能站起来活动。
“七哥,你腿部是不是每天都疼?”
宋嘉衍意外地看了宋九凝一眼。
这话还是保守了,应该说是每时每刻。
他温柔笑笑,怕宋九凝担心,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小九儿想象中的那么厉害,晚上用汤婆子捂着,就还好些。”
如今已经快入夏了。
还用汤婆子,那更别说往年宋嘉衍在冬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宋九凝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她记得后来宋嘉衍的腿也没治好。
那岂不是几十年如一日,痛在身上,却要装作没事人。
“七哥。”
宋九凝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看向他。
“我给开一个方子,你按照上面来日日吃药,再差人在我说的几个重点穴位进行按摩…”
宋九凝忙不迭一口气说出来。
“小九儿担心这些做什么?”宋嘉衍忍不住笑,“我都已经习惯了,不必担心。”
“不行!你必须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