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小姐先洗漱完了，咱们再谈其他。”
虽然是在指点她做事，但话从这嬷嬷嘴里说出来，却是满眼温和。
这妥妥的长辈看晚辈的目光。
显然还十分喜欢。
宋九凝不是没见过教养嬷嬷，哪一个不是凶神恶煞！
她都差点以为，这是宋昭然从哪儿请来的假嬷嬷了。
但在知道她是沈闻璟的教养嬷嬷以后，宋九凝立即认真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不想给沈闻璟丢脸。
第93章 想他，想抱他
虽然，这一世宋九凝没学过规矩。
但上一世为了不让沈云霆落人口舌，她费了好大的精力从头学起。
那段时间过得苦不堪言，却没能换来沈云霆一句良言。
秀嬷嬷见她这样，温声安慰：“九小姐不必紧张，咱们就只学些简单的。”
“这以后入了宫，旁的不说，遇着请安的时候，看着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便先从用得多的学起。”
秀嬷嬷站在宋九凝跟前，放慢动作行了一礼：“姑娘可记着了？”
话虽这么说，秀嬷嬷却已经做好了再来一次的准备。
一次哪能记得请？
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宋九凝已经依着她的动作来了一遍。
秀嬷嬷沉默许久，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许是宋九小姐以前跟着宋夫人入宫请过安，见过几次。
秀嬷嬷还算淡然：“那咱们，就再学点别的。”
…
两天时间过去，秀嬷嬷看着宋九凝的视线一点点变了。
沈闻璟本就是秀嬷嬷看着长大的。
她一生无子，早就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爱屋及乌，沈闻璟放在心上的女子，她自然也喜欢。
更何况，宋九凝还得到了皇后认可。
秀嬷嬷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宋九凝。
可这两日过去，她才是真正对这个后辈刮目相看。
就算是在宫里当值多年的宫女，都不一定有宋九凝做出来的标准。
武将世家的人，对宫里这些复杂的规矩，学的都要比常人慢。
来之前秀嬷嬷还与沈闻璟商量着，尽量在半个月内让宋九凝熟悉一些常用的礼仪。
眼下，看着宋九凝尺量般的步子，稳得惊人的步摇。
秀嬷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要不然，问问宋九小姐的意思，其他的也学点？
宋九凝自然是没意见的。
于是，第三天下午，秀嬷嬷再次怀疑人生：“九小姐先前可是学过？”
学什么会什么，一次出师可还行？
“嬷嬷说的哪里的话，宋家一家子武将，哪知道这些？”
宋九凝说着话，熟练地给秀嬷嬷沏了茶。
那一套动作可谓是赏心悦目，哪有武将五大三粗的样子？
秀嬷嬷淡定接了茶。
习惯了，已经习惯了。
这未来的小王妃，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秀嬷嬷本想着时间还早，或许可以与这宋家小姐谈谈茶道。
…如今怕是也没这个必要了。
宋九凝捧着茶杯，一脸期盼：“这几日无事，不如嬷嬷跟我说说王爷以前的事？”
“以前啊…”
嬷嬷捧着茶杯，透过蒸腾的雾气，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沈闻璟。
“娘娘和陛下成亲的时候，陛下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秀嬷嬷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后来陛下登基称帝，中间又生了些变故，娘娘因为一些往事跟陛下离了心。”
宋九凝微微沉思。
她对于之前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承天帝即位之路也是十分艰辛。
承天帝兄弟七人，除了长公主的父亲，其他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宫里的人惯会攀高踩低，娘娘心思又纯善，自大皇子出事后，娘娘更是不争不抢，暗地里吃了不少亏。”
“连带着王爷也受了不少罪，多少暗箭冷枪。娘娘护得住其他皇子，却护不住自己的孩子。大皇子惨死，王爷更是可怜。”
“什么失足落水、误食毒物、发烧昏迷，更是三五日便有一回。”
听着沈闻璟幼年时候的事，宋九凝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他曾经过得那么苦。
“后来有一回，王爷在自己寝殿里被毒蛇咬了，昏迷了整整三日，那时，王爷才三岁而已。”
秀嬷嬷说着，便抹了抹眼泪。
宋九凝手不自觉握紧。
她三岁的时候如何呢？
是被哥哥们抱在怀里争着宠，是爹爹娘亲用爱包围着。
“王爷小小年纪，竟是为自己和娘娘撑起了一片天…”
宋九凝能想到，在那吃人的后宫里，沈闻璟究竟要多努力，要多谨慎才能活下来。
他得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现在的高位。
可偏偏，这样长大的沈闻璟，却将好不容易谋来的江山，拱手送给了沈云霆。
宋九凝眼眶发热，鼻子也酸酸的。
她想现在就抱一抱沈闻璟。
“你看看，这怎么越说越远了。”
见她情绪有些沉闷，秀嬷嬷连忙止住了话头：“但现在啊，一切都好了。王爷是最优秀的皇子，也最受陛下喜爱，再没人能给咱委屈受。”
秀嬷嬷本想安慰一下宋九凝，却一下子戳中了她的痛处。
是啊，他明明已经成功了，再没人能给他委屈受了。
却偏偏因为她，受了这天下最大的委屈。
为了她的尸体，他甚至还要给沈云霆那个王八蛋下跪。
沈闻璟啊，你这个傻子。
“他们到底在说啥？怎么感觉小九很难过的样子？”
远处突然响起宋明琅鬼鬼祟祟的声音。
宋九凝一顿，难过的心情突然中断。
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宋明琅扒着墙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宋九凝瞬间情绪都不连贯了。
为什么自家六哥出现的地方，总会画风突变呢？
宋重山粗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你小点声，别让嬷嬷听到了，万一对咱家小九有意见怎么办？”
“还不是你挑的好位置，啥都听不见。”
“不是说学规矩得打手心吗？好像还得顶碗什么的，怎么到了咱小妹这儿，就开始坐着喝茶了？”
“你懂个屁，这叫修身养性。”
“你个宋老六，怎么跟二哥说话呢？是不是想过两招？”
“谁怕谁？我可告诉你，我这两天可特意跟老五学了两招。”
宋九凝扶额。
到底是谁派这俩货过来？
还能不能有点谱了？
宋九凝略尴尬地跟秀嬷嬷解释：“嬷嬷莫怪，我这两位兄长，争强好胜了点。”
秀嬷嬷脸上笑容也因为方才的交心更真诚了几分：“无妨，小姐有这么几个兄长宠着，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
这墙外的动静，看似打打闹闹，却不难听出关系之好。
大家族的子弟间勾心斗角的多了去了。
像宋家这么和谐的，还真是不多见。
宋家女成为恭宁王妃，对王爷来说，倒是又添了一股不凡的助力。
第94章 本王今晚不用走了
墙外倏地传来两声惨叫。
宋重山和宋明琅彼此不服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留宋重山愤愤的声音结尾：“老五你连二哥都打！”
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
宋思邈特意拔高了声音：“小九在院子里吗？父亲感谢嬷嬷近日辛苦，请秀嬷嬷和小九一起至前堂用膳。”
宋九凝面色古怪地开了门。
朝他身后张望两下，空空如也。
宋九凝问：“二哥和六哥呢？”
开门的瞬间，宋思邈也在朝院子里张望。
见秀嬷嬷满脸笑意，没什么异常。
宋思邈这才松了口气：“不曾见过那两人，许是有事出府了。”
话落，看着宋九凝古怪的表情，宋思邈突然觉得不对。
他小心翼翼试探：“你们方才，可听到有人说话？”
宋九凝实在不忍打破自家五哥的期盼，却不得不诚恳点头：“有，二哥和六哥在讨论，学规矩是不是得打手心。”
宋思邈脸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他深吸口气，温和地揉揉她的脑袋：“小九带秀嬷嬷先去用膳，五哥去找找你二哥和六哥，有些心里话跟他们说，很快也过去。”
宋九凝点头：“五哥放心去吧，秀嬷嬷有我照看着。”
说罢领着秀嬷嬷朝外走去。
临走前，她悄悄扫了眼某面墙。
这心里话，一定很痛吧？
宋九凝也不清楚，宋思邈到底用了多长时间，才跟二哥和六哥“打”成共识。
用完晚膳回去的时候，看到各青了一只眼眶的二哥和六哥，正面着墙诚恳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