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金盏_玖拾陆【完结+番外】(182)

  “我落井下石了,但把他推下井的不是我,我不清楚是谁……”

  沈临毓重新翻看与金太师有关的那部分案卷后,注意到了上头写的“银票往来”的证据,字迹确定是金太师本人无疑。

  可若是、若是真有人能仿写得有皮有骨呢?

  若是那个人就是章振礼呢?

  那岑太保的回避也就有了答案。

  次子儿媳带着孙子岑淼回安国公府,岑淼将来如何就全压在了安国公府上,岑太保绝不会把安国公拖下水。

  所以,余姑娘和陆夫人接近安国公夫人是想打听章振礼?或者说,是想弄清楚章振礼会不会写金体?

  沈临毓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母亲与他提过一次。

  陆夫人当年在京中唯一的好友就是后来的金家小儿媳。

  可仅仅只是手帕交的关系,能让陆夫人为她、为金家努力到这一步吗?

  杀冯正彬,开棺验尸,让金夫人的死因大白于天下,即便是为了让陆夫人多一个念想,那在岑太保倒台、岑氏死之后,这对母女就该停下自己的脚步了。

  可她们马不停蹄地迎上了安国公夫人。

  无利不起早。

  余姑娘一定有她更深的目的。

  又等了片刻,阿薇端着食盘从厨房里出来。

  两碗凉拌面,配着红红绿绿的蔬菜丝,切了些卤肉片,倒是很适合日头底下。

  “厨房里热,我就想吃些凉的,”阿薇摆了桌,“王爷就随我将就将就吧。”

  “哪里的话。”沈临毓道。

  过了凉水的面劲道,蔬菜爽口,添了醋又加了些辣子,虽简单家常却很好吃。

  沈临毓一面吃,一面琢磨着先前的事。

  他还是没有完全想透彻。

  如果他的猜测都是对的,那余姑娘母女在为金家平反的路上,为何会走得这般义无反顾?

  还是说,这其中有他没有看破的隐情?

  而余姑娘不曾把所有的事都挑明了,是他依旧没有得到足够坦诚相待的信任。

  啧!

  先办差事吧。

  差事他会办好,送到手里的线索、一点都不能辜负。

  第136章 他们之间可不算无仇无怨!(两更合一求月票)

  安国公回府。

  他刚从轿子里下来,就瞧见了才从外头回来的老妻。

  “今日去了哪里?”安国公问了一声,左右扫了眼,没瞧见章瑛,便又问道,“怎得一人出门,没有叫阿瑛陪你一道?”

  “去相国寺拜了拜,”安国公夫人一面说,一面随着丈夫往宅子里头走,“阿瑛和那陆念不对付,两厢照面,她定然心里不痛快,我也就不叫她一起了。

  万一她们话赶话着吵起来,反倒是不美。”

  “什么是美?”安国公脚步一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夫人,老夫前次就跟你说了,定西侯府那两母女怪得很,别和她们多打交道,你怎么就不听呢?”

  安国公夫人撇了撇嘴:“为什么不听?自然是我不爱听。”

  安国公被她怼得一口气憋回去。

  闷闷回到屋里,他才又语重心长地劝说起来:“夫人莫要与我置气。

  你想与她们交好,我清楚你打的是未雨绸缪的主意,只是她们的心思就不会这么简单。

  夫人且细想想,那余如薇早先主动接近的都是些什么人?

  冯正彬的夫人、岑家那岑睦,你就看看,看看那两家现在是个什么结果。

  就这么有的放矢的性子,她们能做无用的人情往来?”

  安国公夫人拧着眉,倒是没有立刻反驳,一对眼珠子打着转。

  安国公坐下来,整个人略显得松弛了些,又补了一句:“你冒然去和两只豺狼算心思,这不是胡闹吗?”

  “胡闹?”安国公夫人听不得这话,立刻反唇相讥,“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儿,国公爷说得好似我要害了章家似的!那对母女不是善茬,可郡王爷不是好好的?”

  “他是郡王爷,你也是?”安国公又指了指自己,“还是我是?”

  叫他这般一问,安国公夫人没好气地抬手打了下丈夫那戳在他自己鼻头前的手。

  啪的一声。

  声音脆,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气。

  但毕竟挥打了一下,被点起来的火稍稍灭去了些,安国公夫人不情不愿地道:“比不得他郡王爷和背后的长公主,但我们怎么也是国公府。

  陆念和她那继母有仇,她要弄死岑家是情有可原,和冯家好似无仇,但那冯正彬是岑太保的半路学生。

  你上回不是同我说,镇抚司会查那舞弊案,十之八九是在抄冯家时抄出了蛛丝马迹吗?

  说到底,就是有仇!

  我们不一样,无冤无仇的,除了阿瑛原本是岑家儿媳之外,还能有什么关系?

  她们来招惹我们做什么?”

  听这番说法,一时之间好似也没有很不对劲的地方,安国公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半夜。

  安国公在雷声中醒了。

  外头大雨倾盆,他起来就着那点时不时的闪光到净室方便。

  后窗开着一条缝,雨气顺着飘进来。

  安国公干脆一把推开,凉风夜雨扫没了初夏的温热,叫原本睡得模模糊糊的脑子瞬间清明了。

  不对!

  不对!

  他双手抓着窗沿木头,十指用力,沾染了水气的手指透着不自然的白。

  脸色阴沉,在一道闪光下照出那城府深沉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略微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尽量放慢语速喃喃着“不对啊……”,好似只要喃得够慢,心就能慢下来。

  几个思绪转圜,他算是把那表面没有不对劲、但实则有问题的部分理顺了。

  陆念和余如薇不是善茬,但她们绝不是逮到谁就咬一口。

  正如他和老妻说的一般,这对母女有的放矢。

  她们会因为冯正彬是岑文渊的半路学生、就去接近冯正彬的夫人吗?

  岑文渊的学生,满京城海了去了!

  难道她们能确定,冯正彬的书房里能抄出和科举舞弊有关的东西来?

  前脚才回京的母女俩,定西侯府之中都是一团乱麻,她们如何晓得舞弊?如何确定通过冯正彬能把岑文渊拉下来?

  更何况,就那么一个疯娘子、一个小丫头片子,添上一个婆子,她们有心算计冯正彬,就能把冯正彬弄死?

  杀人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要灭迹!

  安国公当时也看过大慈寺的案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不能断言自尽、也不能咬死谋害,几方官员本就立场不同,于是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是老中少三个女子能办得妥的事?

  这分明是镇抚司最擅长的事!

  舞弊案足够隐蔽。

  镇抚司发难时步步紧逼,有备而来,郡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如果早半年前,一切就在王爷的谋算当中,那就都说得通了。

  郡王爷早就发现了科举舞弊的蛛丝马迹,他把冯正彬作为突破口,还拿冯正彬杀妻做障眼法,又是鬼魂报复又是开棺验尸,弄得神神叨叨的,愣是骗过了岑文渊!

  而陆念与继母的仇恨亦是一道极好用的障眼法。

  看起来是后宅女眷厮杀一团,什么上顺天府打官司,什么镖局这那的,便是引岑睦入局,在旁人看来也就是男男女女那点事。

  他家夫人、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国公夫人,不照样被蒙蔽住了吗?

  所以,岑文渊才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两道障眼法拿下了!

  哎呀、哎呀!

  老妻还说是余如薇好本事,拿捏着郡王爷指东打西。

  要他来说,分明是郡王爷在背后执棋,以“扳倒岑太保”、“揭发岑氏真面目”为利益交换,让陆念和余如薇替他打先锋。

  如此一来,余如薇才早早盯上了冯正彬的夫人。

  如此一来,冯正彬迷雾重重死在了大慈寺。

  如此一来,镇抚司开棺验尸,又把冯家抄了。

  如此一来,薛文远被镖局那点乱事拖下水。

  是了,年前还抄了新宁伯府!

  王爷想抄的就是黄镇吗?分明是掌握了黄镇和岑文渊之间有些往来的线索。

  那线索,连他这个姻亲都看得不太明白,只隐隐约约有点感觉,镇抚司却一抓一个准。

  看看、看看!

  镇抚司、郡王爷早盯上岑文渊了!

  现在,先头兵的陆念和余如薇突然和自家老妻走动得多了起来……

  是,章家和陆家无冤无仇,但若是郡王爷……

  安国公抹了一把脸。

  太险了。

  好险还是看穿了。

  若是没有想清楚谁执棋主导,谁冲锋陷阵,只看到那两母女而忽略了背后谋划的郡王爷,那他安国公怕是要和岑文渊一样,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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