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金盏_玖拾陆【完结+番外】(298)

  永庆帝没有着急回宫,马车行至西街上,掀开帘子看了眼热闹的街景,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生意不错的广客来。

  “陆益那外孙女,手艺到底怎么样?”他问。

  海公公道:“听说极其不错,先前还往千步廊送过果茶,侯爷给几位大人都分了分。小的下去采买几样小菜?但酒肆里现成的、恐不是余姑娘亲手做的。”

  “下回吧。”永庆帝道。

  马车驶离,帘子隔绝了外头热闹,自也没有听见各家闲客们今日的话题具是成昭郡王遇袭。

  而他们口中受伤极重、血流满地的郡王本人敲开了酒肆后院的门。

  阿薇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观察他进门后走路的姿态,基本确定了他的状况。

  “的确伤得很有技巧。”

  沈临毓笑了下,进那小屋子里坐下:“如你所言,费了些心思,也得谢谢你的提醒与那包狼膏。”

  若没有狗吠引人的伎俩,他还得拖着受伤的身子,一路扶着墙、艰难地寻到五皇子府附近……

  演也不是不能演,就是还得受点累。

  阿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母亲想喝猪肝汤,灶上炖着,王爷运气不错,等下分你一碗。”

  “我沾光了。”沈临毓也不纠结那猪肝汤到底是谁想喝的,只说了永庆帝刚才到访的事。

  阿薇听完,思索着道:“圣上起疑了?”

  “不起疑才不是他,”沈临毓道,“他会怀疑所有人。”

  “太子呢?”阿薇问,“太子若知道你受伤……

  我母亲说过,为了他人、哪怕是挚爱之人手染鲜血,那人活着一日,想到你手上的血,他都会痛。

  何况,你是为了他,捅自己刀子。”

  沈临毓叹息着道:“可不敢告诉他。”

  大哥的心很软。

  “这是大哥最痛的地方,从前为他丢了性命的人,现在还在为他不管不顾的人,都是他的枷锁,”沈临毓说到这里顿了顿,抬眸看着阿薇,道,“与他相比,我心硬,也残忍。

  我明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在挖他的心窝,我也还会继续做。”

  第221章 那你会心疼吗?(两更合一)

  午时阳光明媚。

  明亮的日光从半启着的窗户缝里透进来,落下一地班驳。

  只是屋里坐着的两个人,谈论的话题与这份敞亮毫不相干,或者说,是那斑驳里的阴暗。

  沈临毓的身子就在这处阴暗之中,失去血色的脸色衬得嘴唇透了紫。

  在广客来,他极少会展露出这般神态,眼中寻不到一丝笑意,反而与他的用词符合,冷漠到了“残忍”。

  院子里,有小犬呜呜叫声。

  狗儿嘴馋,可能是闻到了厨房里香喷喷的味道,缠着小囡去讨吃食。

  越讨越来劲,叫声都响亮了。

  沈临毓便是在这奶声奶气的狗叫声中舒缓了神色,眉眼又活络起来。

  “昨晚上迫不得已,吃了两筷子酒糟鱼。”他道。

  阿薇愣了下,复又明白过来:“五皇子不知道你的口味。”

  “怎么会让他们知道,”沈临毓答得很是坦荡,“你也说过,吃饭能暴露一个人的习惯。”

  他会瞒着敌人,但他没有瞒过阿薇姑娘。

  况且,这事上最难瞒过的就是厨子。

  “我虽猜到他们会算计我,但能得你提醒,还是十分高兴。”沈临毓看着阿薇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阿薇评价着,“王爷就没有想过,华山一条道,将计就计也容易把自己折在里头?”

  阿薇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喜怒。

  沈临毓原想为自己的胆大多解释几句,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极其诚实,也极其明了。

  “阿薇姑娘先前做的那些事,也没有比我宽阔到哪里去。”

  杀冯正彬、杀岑睦,同样是华山一条道,一个不慎就赔进去了。

  阿薇:……

  饶是阿薇嘴皮子利索,这一点上也否认不了。

  她做事,也“拼”得很。

  她正欲说些什么,院子里传来厨娘高昂的声音。

  晓得这厢有客,厨房上的人都不会凑近了,只高声提醒“火候够了”。

  阿薇应了声,让沈临毓稍等,自个儿去灶上。

  猪肝汤炖了一小锅子。

  陆念爱喝汤,对猪肝倒是平平,阿薇与她盛了一大碗,让青茵送去雅间。

  余下的分了两碗,端回屋子里,往桌上一摆,她与沈临毓道:“都是王爷的。”

  沈临毓看着汤多料足的两碗,颔首道:“确实是沾光了。”

  哪里会真是沾光呢?

  沈临毓心里也清楚,拿到跟前,用勺子慢慢吃。

  阿薇坐回了他对面。

  先前观察过走路的姿态,她晓得沈临毓的伤几乎都在上半身,腿上最多些许擦伤,不影响行走。

  此刻看他用膳,就能判断得更准确了。

  左手不扶碗,看起来随性,但动作幅度比往日小,想来除了那一剑狠的,身上的伤比元敬说的要重,因而不敢过度牵扯皮肉。

  将计就计,落在身上的剑伤也都是真真切切的。

  猪肝汤润而不腻,沈临毓用得很慢,屋里一时间只有他这点动静,直到换第二碗时,阿薇突然开了口。

  “很多人,走的都是华山一条道。”

  沈临毓抬眸,隔着氤氲白气看向阿薇。

  阿薇支着腮帮子,视线没有落到交谈对象的身上,而是斜斜看向窗外。

  “我曾看过一次开棺验尸,”阿薇缓缓开了口,“不是余家的棺,余家开棺时我还不是余如薇,算起来有四年了吧,我和闻嬷嬷那时还住在保宁府。”

  沈临毓拿着勺子的手一顿,问:“是顾娘子的棺,还是安娘子?”

  闻言,阿薇转过脸来,诧异地看着沈临毓。

  保宁府底下小镇上的事,沈临毓怎么会知晓的?

  疑惑闪过,答案很快也浮上心头。

  “算到章振礼头上、治下不严的三连打,打的就是这案子?”阿薇问。

  沈临毓颔首:“起初是猜度你的身份,所以向江必生询问了近些年蜀地所有开棺的案子,没想到其中一桩正好能向章振礼施压。”

  这就是意外收获了。

  或许说,冥冥之中,让他得了这份由阿薇姑娘带来的运气。

  思及此处,沈临毓问:“保宁那儿如何看这案子?”

  阿薇重重抿了下唇,整理了思绪,才又开口。

  “安娘子原先那婆家,与我们当时的住处是一条巷子。”

  “有一日,一对兄妹求上那家门,在门前跪了好几天,他们的事也就传开了。”

  “他们就是顾娘子的孩子,顾娘子的遗骨上线索有限,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安娘子的遗骨。”

  “闻嬷嬷看他们可怜,每日都送些吃食过去。”

  “那婆家因着旧事有顾忌,最终还是想了个办法,续弦的那位素来泼辣,骂人的本事在巷子里出了名,但那天,我觉得她骂得真动听。”

  “那是平头老百姓能想出来的能让良心过得去、又不让自家被牵连的最好的办法了。”

  “开棺那日,我和闻嬷嬷一道去看了。”

  “仵作找到了那颗珠子,所有围观的人都说,苍天有眼,能把那混账东西彻底定死了。”

  “可后来,案子还是改判,底下人顶了罪。”

  “我们在镇子里只晓得个结果,俱是愤怒不已,我们不知道衙门已经尽力了,不知道大理寺三连打,只看到一个真凶脱罪、官官相护的结局。”

  “早几年,安娘子的兄长为了一个真相,失手打伤了真凶,被判了死刑,他在华山失足了。”

  “顾家那对兄妹坚持开棺,也是闷头走到黑,改判之后,他们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们是隐姓埋名逃了,还是被害了。”

  “安娘子那婆家,闭口不谈案子,在我们离开那镇子之前,他们就先搬走了。”

  是他们愿意走这崎岖又无法回头的山路吗?

  是阿薇不愿意用正经法子解决金家的冤屈吗?

  沈临毓听得懂阿薇的未尽之言,也听出了阿薇话语中无奈背后更深的愤慨。

  倏然地,沈临毓想起他先前听说过的,阿薇姑娘心情不好时,会切一篮又一篮的菜,会通宵达旦的炖一锅肉……

  当她看到杀害三位娘子的真凶逃脱之时,想来,一定也是如此消解心中的情绪的吧……

  不仅受困于金家的冤,阿薇姑娘也一样看得到身边人的悲苦。

  不论是熟悉的陆夫人,还是仅仅面识的顾家兄妹。

  心善,所以对受害之人同情,也对施害之人憎恶。

  放下勺,沈临毓思索一阵后,温和地道:“那案子的确是一桩冤案,从施压重判安兄长,到三连打让真凶脱罪,地方官员有人尽力了,有人官官相护。

  死刑需大理寺复核,本意是限制地方,但实际施展时,依旧空子极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女强文 古代言情 玖拾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