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金盏_玖拾陆【完结+番外】(93)

  哪怕夜夜难眠,这一夜,也格外叫人印象深刻。

  晨起,李嬷嬷忙摆桌。

  清早吃食清淡为主,尤其是岑氏喜好甜粥,更没有旁的重味道。

  岑氏只简单用了半碗。

  饿过了时辰,其实并没有多好的胃口,何况亦不是那醇厚的滋味。

  李嬷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特特去大厨房提了,让中午做些味重的。

  大厨房应得很好。

  因为春晖园那儿也来说了,叫做上几道辣菜,尤其是前次的辣鸡块,一定不能少。

  中午,热腾腾的菜送到菡院。

  岑氏先吃了上回吃过的辣鸡块,又试了试其他辣菜。

  口味虽重,但正好对她现在的胃口。

  见侯夫人吃得满意,李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嘛,吃不好、睡不好,脾气肯定不能好。

  睡眠上,她实在想不出办法来,但吃食上能好一些,也不错了。

  晚上,依旧是一半辣,一半不辣,岑氏还要了酒。

  第81章 端到她面前就晓得了(五千大章求月票)

  深夜。

  寒风阵阵。

  床榻上,岑氏眉头紧锁。

  杏花开满园,微风拂过,花瓣飘落。

  屋子里摆着一把摇椅,似是听见了声音,摇椅上的人半撑起身子,笑盈盈看了过来。

  那是白氏。

  岑氏很清楚的知道,她是在做梦,做很久以前的梦。

  可她无法从梦境里脱身出来。

  她看到年轻的自己轻快着步子向白氏走去。

  进了屋里,门后避风处摆着一张小摇床,床里一岁多的孩子醒着,睁着圆圆的眼睛咿咿呀呀地笑。

  摇床上头悬着两串铃铛,流苏带子垂下来,小手一拽便是一阵叮叮当当。

  “侯爷总算做出来了?”

  “哪能呐,”白氏笑着道,“是他言之凿凿说了一年多,总算认清了自个儿没有给阿念做玩意的空,松口让人买回来了。

  我早说他定抽不出工夫,他偏不信,非要叫我们娘俩等着。

  要不然,我们早玩上铃铛了,是不是呀阿念?”

  小小的陆念听不懂这些,母亲逗她、她便乐,手舞足蹈的。

  “侯爷也是疼爱阿念才想亲手做。”

  白氏听了这话,凤眼弯了弯,笑容难掩甜蜜,咕哝道:“他就是太忙了,但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年纪轻轻就承了爵,上头也没有长辈提携,可不得多费些心。”

  “是这个道理。”

  “别光顾着说话,”白氏指着桌上的攒盘,里头满满都是糕点、蜜饯、坚果,“我吃着那粽子糖不错,你也尝尝。”

  ……

  眼前画面在春风里散尽。

  再清晰起来时,是秋日的金桂。

  陆念大了几个月,圆嘟嘟的脸蛋乌黑的眼。

  有小丫鬟蹲在她面前不远处,手里咚咚摇着拨浪鼓:“姑娘,瞧瞧这是什么呀?这是侯爷给您的小鼓呀!”

  陆念“噢噢”地叫着,迈着小圆腿要走过去,她才学会独立行走不久,摇摇晃晃的,另有嬷嬷弯着腰护着她。

  她半走半跑着冲到小丫鬟怀里,双手抓着拨浪鼓,咯咯直笑。

  她会说的字还不多,说不出“鼓”的音,只会“噗噗”。

  白氏叫她逗乐了。

  “阿念喜欢?”岑氏上前去,凑近了看,“这鼓好像与外头卖的不太一样。”

  “侯爷给她做的,”白氏道,“说是这个比做铃铛方便,抽空就做得了,她这两天兴头正足。”

  “这样啊……那、阿念,把这个鼓给我也玩玩,好不好呀?”

  小小的双手紧紧抱住拨浪鼓,陆念扭着身子躲到了嬷嬷身后。

  “小气鬼。”白氏嗔她。

  陆念从嬷嬷后头探出来半张小脸,咧着嘴对白氏笑。

  有婆子从小厨房出来,端着食盘,乐呵呵摆到白氏身边的小几子上。

  白氏笑着道:“刚做得的桂花酥,前两天才打的桂花,尝个应季的新鲜。”

  ……

  元月了。

  岑氏又来到了春晖园。

  各处贴着窗花,丫鬟婆子们喜气洋洋。

  陆念穿了一身红,连斗篷都是红的,脑袋上梳了两个小丸子,扎着红色的头绳。

  “竟是这般红火。”

  白氏看着在院子里玩雪的女儿,温柔道:“她自己喜欢,一定要红的,换个别的色儿都不愿意。还天天要玩雪,衣裳天天都得换,还好年前给她多做了几套红的,要不然都不够穿。”

  “红色看着叫人欢喜。”

  “是啊,”白氏欢笑着,从攒盘里抓了一把松子递过来,“晓得你喜欢吃,多吃些。”

  岑氏接了,满满一手掌。

  再看盘子里,依旧是各色坚果饴糖,八拼的攒盘、堆了两套。

  也不讲究摆放精致,只讲一个“满”。

  ……

  又是一年的夏。

  定西侯府添了新儿。

  陆骏洗三,府里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岑氏也拿着帖子去观礼。

  宽敞的春晖园,热闹得快要站不开了。

  才生产完几日的白氏半躺在床上,她应是休养得好,精神看着很不错。

  “见着阿骏了吗?”白氏笑容和煦。

  “还没有,稳婆抱着呢,围了不少人,我晚些再去。”

  陆念坐在床内侧,挨着白氏,摆弄手中玩具。

  岑氏轻声问她:“阿念,弟弟好看吗?”

  陆念抬起头,撇撇嘴,挨到白氏怀里,闷声冒出来一个“丑”字。

  白氏听了,乐得不行,搂着女儿道:“过几天就好看了。”

  “真的么?”陆念掰着手指,一面数、一面摇头,“丑、不要;笨,不要……”

  说得嬷嬷们也跟着笑了。

  白氏笑得肚子痛,哎呦了几声才缓过来,解释道:“我生阿骏那天,侯爷等得焦心、又要陪阿念,阿念说不清楚话,侯爷急起来说了她一声‘笨’,她记仇了。现在是丑弟弟不要、笨弟弟也不要。”

  岑氏亦笑了笑。

  洗三了,稳婆抱着陆骏说了许多吉祥话。

  客人围着,岑氏看不到中间,等轮到她往盆里添喜时,那装水的大盆里已经满是金银锞子了。

  她拿着个小银锞子投进去,没入其中,再寻不见。

  她听见有人笑着交谈,说定西侯倒了有半盆子金锞子进去,若不是怕后头的亲友们没地方添,只怕他自己就要把那盆装得满出来。

  岑氏听完,转头看向屋里。

  定西侯长得高,一眼就能看到,他动作熟练地抱着儿子与人说话,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岑氏又想起了攒盘。

  春晖园里的攒盘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不管是年节,还是平日。

  她每回过来,没有不足的时候。

  不似岑家。

  随着伯父在御前得了体面,岑家这两年宽裕许多,但开销也大。

  只有去长房时,才能看到一盘盘的各色点心与坚果,摆放整齐又精致。

  岑氏很少吃。

  那是待客用的,她是侄女儿,不是客。

  可比起那样的精致,岑氏更喜欢满,那种多到溢出来的丰厚,叫她深深刻在心里。

  ……

  不同画面回旋。

  岑氏半分不愿做那年轻时的旧梦,只是梦里不由她心,哪怕晓得是梦,也如何都醒不过来。

  再转着,又转到一年初秋。

  白氏半躺在床上,捂着嘴缓了好一阵子。

  她消瘦了些,脸颊凹陷,见人时还依旧带着温柔笑容。

  “养病就是烦闷,说话的人也少,好在有你常常来看我。”

  “哪里会嫌你烦呢?巴不得你每天都来才好。”

  “侯爷也辛苦,白日上朝,夜里回来还要操心我,厚着脸去求恩典,太医与他说我没什么大事,换季伤身而已。”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晓得,应当也就是受了寒,养养就是了,侯爷担惊受怕、自己吓自己,还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阿念和阿骏才这么点儿大,可要怎么办?”

  “真是叫我哭笑不得!”

  “我就跟他讲,若我真有什么,侯府不能没人操持,侯爷赶紧续弦吧。我走得早,孩子不记事,与继母才好相处,要是总哭着喊着找亲娘,继母也为难的。”

  “听得他又生气,巴拉巴拉说我一通,我只好再与他说我没事,养好了就行了。”

  “我还要陪阿念和阿骏长大呢,怎么舍得扔下他们?”

  “昨儿侯爷又瞎操心,把阿念都给吓着了,半夜哭醒了要寻我,说怕我没了……真是的!就是叫侯爷吓出来的!”

  白氏病中也有不少话,絮絮叨叨的,心情却很好。

  岑氏听她絮絮说,也道:“是这个理,你自己有信心最要紧,我看还是生阿骏时天太热了、月子里你辛苦得熬不住,贪凉贪出来了些毛病,这回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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