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成本。”
雪姬解释道：
“在不需要那么多卫兵的时候，我会让它们回到休眠仓里。他们在里面会做一个很长的梦。”
第121章
飞行训练场里冷冷清清，几只鱼人懒洋洋地漂浮在水箱里指挥服务员擦拭飞行器，他们短短的小手不停地往嘴里塞肉糕，巧克力和各种饮料，水箱里的水被污染成了浑浊颜色。
和他们的体型正好相反的是那些不停工作的服务员。飞行训练场的广阔地板上散落着垃圾，服务员用干瘦的几只爪子使用清洁喷头的速度却不比鱼人走路更快一点，看上去工作似乎无穷无尽。
雪姬占用了广播线路，手中举起出入凭证请鱼人们离开：
“请让我们在这里单独待一会。”
鱼人们转动水箱看过来，拉长着脸毫无离开的意思。但是雪姬手举广播按键，将自己的话又用高分贝重复了一遍。
鱼人们终于讪笑几声，拍拍肚皮上的食物残渣，排成一队离场。最后一只离场的特意往雪姬身边靠近，小手抹着肥厚嘴唇，大声说道：
“嘿，我们可要特别感谢您给我们的货物，既然现在您身边没有那些小蝴蝶了……”
“因为我不需要卫兵。”
雪姬面对鱼人撩起了自己的花瓣垂丝披肩的一角。奥黛尔知道披肩下面藏着的一定是那把雪姬从不离身的透明翼梭。
鱼人们很放肆地笑了，在原地摆着尾巴，被水泡软的食物残渣也随水一沉一浮。
“您可是拒绝了一个大好机会呐。”
他们摇摇晃晃走远了。
雪姬一直盯着他们直到确认在场的只有她们俩和服务员，方才转身，对奥黛尔使眼色：
“你看到了。这就是鱼人们的本性。”
奥黛尔反而觉得这些手无武器，身材圆润的鱼人没什么威胁程度。不过她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走到飞行训练场的中央，除了场内那些不丁点儿大的飞行器模型，最引人瞩目的就是围墙之外轻微摆动的鱼人主船。它从围墙边缘探出一截躯体，附着鳞片，锁链和鱼鳍的凶恶外表极为阴森恐怖。主船的尾部和训练场的边缘相接，它们就像两个畸形连体婴似的互相牵扯，共同漂浮在无垠星空中。
“飞行训练场的围墙里注满了来自主船的水。”
雪姬让奥黛尔留神看她们路过的每一只飞行器模型：“鱼人在水中投放微量矿物，药物和他们的□□，以此来阻挡意识解析师的探知。就像用围墙挡住洪流。在这里，很容易就能感觉到被阻挡的思维的躁动，只需要仔细感受……”
的确，奥黛尔看着自己放在飞行器上的那只手，指尖的肌肉已经先于视觉接受到了空间中正在发生的每一次变化和震颤。
她的耳边听见的仍然是服务员清洁场地时发出的沉闷，重复的敲击声，但是她的另一套全新感官正在脑内缓缓展开，帮助她谨慎地接触这个新世界。
离她最近的是死气沉沉的飞行器，还有难以接近的雪姬。她的思维像触手似的滑过地面，迟钝地和每一种新鲜的气味，形状和色泽接触，帮助她构建出外部世界更准确的模样。
在飞行训练场边缘，她遭遇了一片昏暗尖锐，沉默不语的噪点。当她要强行突破这道阻碍时，身体开始自动产生抵触反应，她从眼前一片白光中失去了意识，浑身发冷，倒在了地板上。
雪姬在头顶上方叫她，然后给她灌了几滴药水。温暖沉重的液滴在她的舌根处扩散，一股令人麻木的苦味传遍全身，狠狠截断了她飞速转动然而又毫无方向的思绪。
“奥黛尔，抓紧我。”
不，不，把这句话放在我脑子里的人是谁？
奥黛尔感到自己尖叫了一声，胳膊在扭动着反抗雪姬伸来的手。几幢飞行器模型被抛飞出去，撞在了飞行训练场的边缘的噪点屏障里，分裂成了她不了解也不能触碰的东西。
实际上，她以为自己还躺在地板上，但全新的触觉，拂过全身的微风，机械碎裂分解声音，他人远离的奔逃痕迹，都在告诉她：
这具身体正在狂妄地巡视着自己刚刚熟悉的世界，而且准备摧毁一切。
药物仍然在加速麻痹着神经。
她不仅能看见飞行训练场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谨慎围绕着她转圈的雪姬，玩具般的飞行器，那些渺小的可笑的服务员。
还能“看见”自己体内的一切——
随着血液流动扩散到四肢的药物，逐步松弛的肌肉，还有占据了大量血管网络的卵鞘。唯独只有卵鞘过滤了药物，在污染的血液中保持有一席之地。
麻醉药物涌上眼前，蜂拥着遮挡住她的视线。
奥黛尔倒下后，感觉自己仿佛浅浅睡了一觉，梦中仍然能听到说话声和走动声。但是当她醒来后，发现雪姬看上去极其焦虑。
视线上移，奥黛尔看见了那些粉碎的飞行器模型。
“别动。”
雪姬托着奥黛尔的后脖颈让她能仰面呼吸：
“你需要让身体适应这个过程。这才是最难的步骤。”
等到奥黛尔呼吸平缓些了，雪姬又拿出装药剂的小瓶子来问她要不要喝一点：
“虽然味道不好，但是喝过之后你会感觉心情好一点。”
奥黛尔的声音细若游丝，主要是因为喉咙里残留着剧烈的苦味：
“不要。”
又过了一会，她问雪姬：
“我要赔那些飞行器吗？”
“不，你不用。意识解析师训练途中出现任何意外都不足为奇。”
雪姬似乎露出一个浅笑：
“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奥黛尔的双眼后面一阵胀痛。她闭上眼摇头，高热的额头在雪姬轻软的灰紫色衣袖里遇到丝丝凉意。
“好了，我们先去观众席上休息一会。”
雪姬扶着她往场边走。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地面被忽如其来的火光映亮，然后才听见震动围墙的爆炸声音。
刚刚才从惊吓中恢复秩序的服务员们再一次扔下清洁喷头，跪在原地抱作一团。还在工作的清洁喷头
“是谁敢在微光集市……”
雪姬抬头仰望被星星点点爆炸余焰照亮的穹顶，轻声说道。
“泡泡告诉我他今天要和KIKI决斗。在微光集市顶层。”
奥黛尔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说出口，没有二次机会了。
看着雪姬手拿通讯器匆匆离开的背影，奥黛尔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借口居然真的好用。
第122章
被炸出孔隙的中转站像一头被掐了头的蠕虫，体内的粘液状水流汩汩喷个不停。前来维修的鱼人，搁浅的鱼类，脱水的植物，失去支撑而自然散落的水流同时杂糅在一起，和各路尖叫变形的声音汇聚成一锅诡异的杂烩。
负责支撑水幕的阀门已经失效，中转站内部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安插在阀门外围的音叉却自动开始工作。
第一批到来的服务员根据章程爬到水幕裂隙周围，重新启动系统。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因此忽略了音叉在空气里形成的致死网络。
在鱼人们愤怒的召唤声里，第一批服务员的身体凭空被撕裂，变成半空中胡乱飞舞的碎屑状物体。
看似轻飘飘的灰黑色残肢砸下来时却无比沉重，在积水中甩起喷泉般的血滴和黑灰。
第一节 水幕彻底破裂后，第二节，第三节爆发出的水雾更加狂暴，更加汹涌，将中转站附近的运输车，货物，鱼人和服务员困在臭气熏天的暴雨之中。服务员还在徒劳地根据章程来重启阀门，而业已破裂的中转站基座就像鱼类死亡后空洞的眼眶，静静注视着所有人。从眼眶里滴落下来的水是血红色的，冲刷着集市上的环道线。
混乱外围，一辆盖着防水布的运输车悄悄启程，顶着漫天“大雨”向着下层环道出发。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环道上的劳工们都在疑惑地打量着四周，显示出从未有过的憨厚气质。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一场雨。
奥黛尔顶着防水布看上面逐渐远去变小的中转站：
“……鱼人会淹死吗？”
这种猜想并非完全不合理。因为鱼人们在水中痛苦地叫骂的声音绝对不算悦耳。
泡泡从她身边也伸出半个脑袋，鼻尖碰到雨滴后立刻缩了回去：
“大概会吧。你说呢，小樱桃？”
防雨布下钻出了第三个人：
有着鲜绿色头发和姣好脸庞的雌性鱼人。泡泡刚才介绍说这是自己刚认识的新朋友。但是奥黛尔觉得多半是他诱拐来了一只鱼人。只需要看对方惊慌的眼神就知道。
“泡泡？”
“嗯？”
“这是你偷的人鱼吗？”
“怎么会！”
泡泡在风中大笑着展开翅膀：
“我可招女孩子们的喜欢了！任何女孩子！她们都想着和我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