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蝴蝶。对方的反应是把自己正在吃的酥球抛给了路过的同伴，挑衅的拍打翅膀：
“来拿啊，毛蜜蜂和什么都吃的异族。“
“我身边这位是将军的孕母。你们应该行礼且用尊称！“
巴波比她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可惜对面两只蝴蝶比他更会吵架，你一言我一语地让其他人一个字也插不进来。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又一只蝴蝶加入了这场混乱战局。新来的这只变成了人形，不过也不怎么注重细节。湿漉漉，淋满了莹粉的翅膀和触角都耷拉在身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全身的装甲有种错乱感。
他没有走到同伴那边，而是歪头看了一眼奥黛尔，用两双手很吃力地学她的姿势托着脸。
她现在才发觉这些虫子的拟人形态从来没让她感觉更安心一些。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诺曼——不知道他的拟人形态为什么那么逼真？而且他从来没褪下过伪装。
正在吵架的两只蝴蝶看见新来的这个同伴的形态，瞬间忘记了巴波，异口同声质问道：
“泡泡，你变成这样是在干什么？”
泡泡慢悠悠走到她面前，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坐下，说话也慢吞吞的：
“呃，可是我看她的教师和她一个形态。说不定这样她就不害怕我们了。这样很好玩啊。等等，谁能给我一点吃的？这样好累啊。”
“我本来就不害怕你们。“
她拿拐杖尖戳了戳这个紫头发邋遢鬼的脚。巴波看见了，只象征性阻止了她一下。
泡泡缩回脚，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那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因为你没有甲壳，也没有武器，没有翅膀，你肯定活得很辛苦。“
其他两只蝴蝶停下来，翅膀兴奋地扑闪扑闪。
她合起自己的百科全书：
“据百科全书记载，蝴蝶只能活三百多个标准时。所以没关系。你用来担心我的时间不会很久的。”
其他蝴蝶集体大惊小怪地叫出声来。
“他还是个孩子！”
玲玲过来牵走了泡泡：“他还不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她思考一下，点头补充道：
“那你可以继续可怜我。万一我活得时间不如你久。”
这次轮到巴波惊叫了。
在蝴蝶们反复给泡泡解释什么叫平均数据不代表个体值的时候，她挑了另一个窗口和巴波一起阅读。在这个窗口可以看见内部茧房的蝴蝶卫兵们训练。他们的尾部和翅膀边缘的机械结构都能够喷出气体，让他们能从房间的一个角落高速弹射到另一个角落，在触壁之前优雅急停。
“那就是为什么蝴蝶卫兵短寿的原因。”
巴波把她手里的百科全书翻过几页，让她看本地物种概况：“他们是被军事基地改造过的。身体里被填充了压缩燃料。一旦任务失败，军事基地设计的程序会即刻发动，引燃燃料，这些卫兵有机会为紫夫人荣誉献身。”
她看过了有关蝴蝶生长过程的图解，惊讶道：
“蝴蝶都是毛虫在茧房里变成的吗？”
“当然了。”
巴波用手指捂住图解上的毛虫的那一部分：“这是自然的发展过程。我们幼小的时候和现在的模样变化总是很大的。”
“你说我可能……变成其他样子吗？”
她想着自己有蝴蝶翅膀样子。不过那样一来，她首先必须是一只毛虫。这个想法瞬间不那么有意思了。
“说不准。”
巴波歪头观察她：“不过我也很喜欢您现在的样子。”
晚上，她在梦中成为了一只怪兽，肆意撕咬飞行器上一切鲜活的生物，感受着它们酥脆的骨头在自己嘴中被粉碎，流出蜜一般的液体。
额头磕在地板上的痛觉让她睁眼：
这种诱人的香味依然存在。而且让她在梦里焦躁地踢蹬床铺，像是泄愤似地打碎了床头灯和水杯之后翻倒在地。
她疑惑地起身，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后在自己的观察室门外看见了一盘酥球，大概有四五个。就是早些时候看见蝴蝶卫兵吃的那种。
丝质甬道的尽头，一双偷窥她的眼睛看见她拿起盘子，就摇摇晃晃的退回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第22章
巴波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通过虚拟屏幕和诺曼通话。
“是的，我们已经到土脉星附近了。”
巴波一面对诺曼就很紧张：“我已经对奥黛尔孕母讲了土脉星的历史。她很信任蝴蝶卫兵，身体状态也还好。还有什么吗？”
“谁关心她了。我问的是航行路线。”
诺曼双脚搁在桌面上，头顶戴着粉色眼罩，眼睛半闭半睁：“去那群蝴蝶的驾驶室里看看。把路线图同步给我。”
“可是……”
“巴波，我一定要说两遍你才会懂吗？”
“不，我是说你的背后……”
巴波指指诺曼的背后被封存在管道里的寄生蜂标本。它在摇晃触须，黏糊糊的翅膀也张开了，把管道戳出一个洞。
“别大惊小怪……”
诺曼把眼罩推到额头上，一歪身体搂着寄生蜂，触须上的毒液让它重新安静下来：“我的新宠物。你喜欢吗？”
巴波没有回答。
“等你们到下面了再联系我。”
诺曼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蜷缩起来，用触须包裹自己。
“嘿，诺曼……”
巴波说道：“她不会出事的，对吧？”
“当然了。蝴蝶们只是想要一点她身体里面的血蜜而已。火条麻不是早就和你商量好了吗。”
诺曼回答的心不在焉。
巴波挂断通讯后不久，奥黛尔手里拿着一堆酥球进来了。
他挥手收起虚拟屏幕，问她从哪里拿来了这么多专供食物。
“昨晚有蝴蝶卫兵放在我门口的。”
她把盘子放远了一些，免得自己再受其诱惑，又补充说道：
“我没吃。”
巴波如释重负，小心翼翼触碰了一下那盘食物，好像担心它会忽然变成一堆毛虫似的：“最好是这样。我会把这些食物还给他们……倒不是说蝴蝶卫兵会毒害我们。只是这里不是将军的领地，我们做什么事情最好小心一些。顺便一提，您这样做很聪明。”
她无聊地看着自己注定吃不到的食物：
“我还在因为上一次吃错东西受惩罚，不是吗。”
“不，您没有受惩罚。”
巴波拿着盘子走出门，离开之前转身告诉她：“今天的学习时间还没到。我有些其他任务。要是您一个人无聊，可以去找另一个孕母。他是将军特别派来陪您的。名字叫……”
一只蝴蝶风风火火地闯过去，把巴波的盘子打飞到了天花板上。巴波嘟嚷着“真是一群蝴蝶们”，四处找其他蝴蝶借工具想把那些黏在天花板上的食物摘下来。
“兄弟，你在开玩笑吗？”
路过的蝴蝶语气九分讥讽，一分高傲，眼睛盯着远处：“你自己飞上去好了。”
“我不会……”
“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蜜蜂的问题。”
她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遇到来看热闹的泡泡。
他的拟态比昨天逼真了一点。现在他体态修长，皮肤白皙到毫无瑕疵，和她带着伤疤的手不一样。只是他好像还是没学会把自己整理干净。
“十一岚告诉我你很傲慢，不肯和他说话。”
泡泡歪着身体靠在门口，用不怎么流利的卡哈斯曼语说道：“但是你和我说话了。因为什么？”
她几乎快忘了这个十一岚是谁。不过泡泡又开始说话了，没给她思考的余地：
“你是怎么勾引上将军的？你的衣服下面有什么吗？我听说你们的将军有些怪癖。没准儿他喜欢有毒刺的那种。你有吗？”
她在泡泡伸手之前就亮出了自己的新蜂刺：
“不准碰我。而且你还没有对我行礼。”
泡泡张开两手：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种形态能做什么吧？”
瞅了眼这根蜂刺银闪闪的质感，泡泡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是她不喜欢的事物：
“诺曼说的没错。将军能喜欢上你准是有怪癖。他叮嘱我要看牢你，不然你就会想着逃跑。不过我看……”
他缓缓向前一步，蜂刺几乎刺入了他圆鼓鼓的脸颊里，但他眼睛眨也不眨，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脸：
“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去暴风地？诺曼是个活不长的疯子，你的将军连火条麻都管不住。但是我们自由的很。而且我们能保护你。像所有的蝴蝶保护毛虫那样。你肚子里的卵会变成我们所有人的后代。”
她不知道是为泡泡彩色的瞳孔感到恶心，还是血蜜的作用，总之手指一抖，蜂刺尖端在他脸上划出痕迹：
“我不相信你。”
尖刺划过的地方没有带起一丝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