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内传来阵阵念书声,只是在顾文淮推开门的一刹那瞬间安静下来,不知是谁笑一声,“文淮,你这是家里发财了多了这么件好衣裳。”
“别逗他了,定是师父给的,你嫉妒啊?”
“我嫉妒什么?同文淮闹着玩呢。”
吴术蹙眉,到底没开口为顾文淮鸣不平,都是师兄弟,他们也没什么恶意,他要是开口说话反倒是容易闹大。
待顾文淮坐下后,他很快侧身过去小声安慰道:“别理他们,越搭理越来劲。”
“师父是不是跟你说去京城的事了?”
顾文淮惊讶,“你怎么知道?”
吴术:“害,谁不知道啊,师父那么疼你肯定带着你去。”
他嘿嘿一笑,“文淮,你帮我跟师父说说,也带我去吧,我真的特别想去京城。”
顾文淮抬眼,眼睛干净的一眼能望到底,他嘴角微微一弯,是惯常腼腆的笑,“我不敢说,师父带着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眼见着吴术表情阴沉一瞬,他眨眨眼,“你要是自己提了,我帮你说两句还成。”
吴术捶捶他胸口,“谢了,兄弟。”
顾文淮扭过头,翻开书本,心里开始琢磨着。
京城,这一定是个很好的机会,不然也不会只是一点点的拒绝就让吴术露出那种表情。
只是他还摸不准去京城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
很快陈家的弟子中就挂起了一阵风,不是说顾文淮贴着先生吃喝就是说顾文淮要当先生的养子,有人甚至一脸担忧的跑到顾文淮面前说些小话。
“文淮,你家境不好,早日考中才是正事,要是被别的事给耽搁了,反倒不美。”
“文淮,别听他们瞎说,吃先生一辈子怎么了,你可是入室弟子正儿八经的半个儿子,别听他们的。”
顾文淮应当在窘迫与自尊心的拉扯中纠结,在眼前能看到的现实与远方未知的前途中间做出选择。
但顾文淮没有犹豫,这么多人的阻拦反倒是让他确定了去京城一定一件对他来说的大好事。
陈杞不会带很多人,弟子只带三四个,几个已是举人的师兄是必然要去的,他们还要进京赶考,其他的弟子顶多再加一人。
吴术心中忐忑,在顾文淮出来后急忙去问,“文淮,你答应师父了吗?”
顾文淮平静的点点头,吴术脸色难堪的厉害,松开握住顾文淮肩膀的手,眼神含着埋怨。
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机会,文淮明明还有很多机会,文淮年纪小等得及,怎么就非要同他争这个。
吴术想要抱怨,但这是先生门前,他不敢撒火,憋了一肚子气离开。
今日有雨,顾文淮整理好书本,离开前扭头看向放雨衣的角落,他的油衣被扔在地上,上面有几处被压平的地方,不会有脚印,因为他们的鞋底都很干净。
他捡起油衣,拎起来上下检查一下,没坏,心里松了一口气。
多年后,顾文淮再见到吴术,那是吴术进京述职之时。
听吏部的同僚说,吴术在任上干的很好,兢兢业业清正廉洁,很得百姓爱重,不出意外,此次会升一级。
吴术眼中带着讨好与忌惮,努力拉近关系回顾同窗之情,生怕顾文淮阻碍他的仕途。
毕竟如今的顾文淮不仅是高官,更有传言他是陛下的男宠,君臣关系亲密。
听着吴术踌躇半晌才冒出的一句,“文淮,你别生我气,我当时就是太在意了,就想着同师父一起去京城,后来我也没做什么,你不是还是来了京城嘛。”
“你要是不解气就打我两下,千万别憋在心里。”
顾文淮恍然想起了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他捡起师父送的油衣,甚至没心思想是谁做的,只想着千万别坏。
眼神聚焦在吴术身上,顾文淮平静的笑了笑,“不,我要谢谢你,来京城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
十四岁的顾文淮跟着师父陈杞一同住进了丁老的家中,见到了丁老的弟子贺云昭。
他恭敬一躬身,按照辈分,“师叔安。”
贺云昭笑着扶他一把,“师侄客气了。”
第137章 第137章
自从到京城之后,顾文淮难得没有整日沉入书本当中。
他心里十分清楚,翰章学院这些师叔师兄们未必是面上这样友好和善,或许也如同他的同窗一样只是表面光鲜,实则心里傲慢卑劣,嫉妒他又鄙夷他的出身。
或许是因为身份原因,顾文淮是陈杞大儒带来的弟子,同这些人没有竞争也不会涉及到利益,每个人都很愿意在‘陈杞弟子’的面前展示自己的随和从容。
顾文淮整日没个休息的时候,或是这个师兄约他出去吃炙羊肉,或是那个师叔叫他一起去听曲。
京城太大了,好吃的好玩的有太多他没见过的东西,他每天晚上都告诉自己不要继续沉迷了,明日必须要努力念书。
但第二日有人殷切的邀请,他还是挨不住的接受了。
贺云昭没将这人放在心上。
丁老名声在外,加之曾为礼部尚书,乡试的主考官做过两次,会试主考官做过一次,丁老这样的地位,有陈杞这等大儒来拜访也是常事。
就连负责启蒙的先生刘苑,平日里看着不起眼,但平时往来的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乏在某个领域有卓越建设的大儒。
陈杞的到来只是让这些书院的学子新鲜一阵,还不至于每日探讨。
而顾文淮作为陈杞大儒的‘搭头’就更不值得贺云昭去过多注意了。
倒是穆砚偶尔瞧着顾文淮有些心痒痒,书院的学子不算多,与贺云昭、穆砚同龄的人就更少了。
何况...还有天才的传闻在。
穆砚百无聊赖的玩着毛笔,他戳戳贺云昭,“小昭,你说那个顾文淮他过耳不忘的到底是真的是假?”
贺云昭没抬头,她继续看着手上的书,“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穆砚好奇,“过耳不忘啊,我还没见过,你不是同他说了几句话嘛,说没说这个?”
贺云昭放下书,“我看啊,一定是真的。”
家境是最难隐藏的,何况顾文淮瞧着也没有要故意隐藏的意思,他只是不跳出来发声。
举凡有人问起父亲在何处任职,他总是闭嘴听着别人说。
营造名声是权贵子弟的玩法,顾文淮这种穷的明显的孩子是没那个金钱来给自己营造名声的,这过耳不忘的能力必然就是真的。
而且她初听过耳不忘这个能力时就感觉颇有意思。
什么叫过耳不忘呢?听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记,那就是记忆力极强。
这种记忆力极强的人在看书的时候通常也能看过一遍就记住,只不过过目不忘更倾向于对眼前场景的记忆。
她想,顾问淮就算不是过目不忘那也大差不离,看过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不说顾文淮了,她念书习惯了,读一遍也能记个五六分。
有趣的是,‘过目不忘’比‘过耳不忘’的听起来厉害多了,顾文淮却没有虚宣扬。
不得不怀疑,这是陈杞大儒对顾文淮的一种保护。
一个‘过目不忘’的人可有太多的用处了。
天赋在出身好的人身上令人憧憬仰望,在底层出生的孩子身上就令人微妙的嫉妒。
不然的话,很难解释这些个人一直想要带顾文淮出去玩乐。
她挑眉示意穆砚看向窗外,又有人拉着顾文淮出去玩。
穆砚蹙眉,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贺云昭起身,她走到窗边,伸手敲敲窗户。
笃笃!
顾文淮循声望来,扭头一脸歉意,“文师兄抱歉,我还有文章没有做,不写好师父要骂的。”
文师兄眼角一瞥,他扫兴的一甩袖子,“行行行,你认真念书。”
顾文淮躬身等着文师兄走了才直起身。
他驻足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挪动脚步,走到窗前,躬身道一声谢。
贺云昭已经重新回来书桌前看书,眉头蹙起,近来有个问题她想不通顺,心里有些烦躁。
顾文淮的道谢她听见了但没心思去理会,倒是穆砚几步跑了出去与顾文淮攀谈起来。
顾文淮虽在师父家中时没什么朋友,但那是他心里清楚那些同窗对自己的鄙夷与嫉妒。
既瞧不起他的家世,又嫉妒他有过耳不忘的能力得师父看重。
穆砚却不同,此人十分真诚的想要做朋友,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讽刺的神情来。
顾文淮心下稍安,他逐渐与穆砚走的近了一些。
他很小就表现出天赋,旁人说的话只要他听过一次就能原封不动的陈述出来,甚至是语气都分毫不差,识字后更是看过一遍就能完全记在脑子里,只是师父不让他往外书名,对外只说是过耳不忘。
如此记忆能力使他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又运气很好的被爱才的陈杞收为弟子,从七岁起他就住在陈家,吃住都在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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