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孩一起玩时,因穆砚长的乖,总是叫他来演猎物,穆砚不大愿意,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是他演猎物成,却不让贺云昭演猎物,演猎物并要被追着跑,以贺云昭的懒劲,她是不愿意跑跑藏藏的。
那一年穆砚刚六岁,他脸颊上的软肉微微颤,伸开手臂就说一句“不行”。
熟料他这样护着的举动反倒是叫另外几个孩子生气,他的哥哥穆五郎也在其列,伸手就推了穆砚。
贺云昭蹭的一下站起来,她冲着穆五郎就是一个头槌。
可她年纪小了一些,自然打不过已经开始练武的穆五郎。
穆砚本要窝囊的受气,但一看小伙伴挨打了,他也立刻冲了上去。
贺云昭揪住穆五郎的头发不撒手,穆砚就伸出拳头给他五哥来了几拳,咔嚓声从拳头下传来,穆砚帮他五哥提前换牙。
两个孩子最后被仆妇扯开,仆妇们敢用力拉着穆砚,却不敢用力碰贺云昭。
这是客人,她们若是下手重了,贺家闹上门来,倒霉的还是她们。
穆砚打完了一抹脸蛋,他扭头看贺云昭,“我饿了。”
贺云昭却想到了后面,打架是小,但穆五郎牙都掉了好几个,这可麻烦。
何况她还担心穆砚在家挨家法。
她眼珠子一转就小声贴着穆砚的耳朵道:“你同我一起回家吃饭吧。”
穆砚没多想,就立刻答应了。
至于马车走到中途突然发现座位下面多出个孩子的贺母如何想,那就不重要了。
贺云昭的屁股挨了两下,穆砚一脸无辜的求情,气的贺母也拍了他的屁股。
自此这对竹马就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黏糊的几乎分不开。
年幼的友谊能否维护到成年,看的或许就不是那几分情谊了,而是官职地位。
穆砚自知他念书算不得厉害,要真是一门心思的念下下去,到了三四十岁或许也能考中进士。
当官不成问题,可那离贺云昭太远太远了。
贺云昭不会停下等任何人,她的眼睛永远看着前方,即使扭头也不过是片刻的注视。
穆砚不想十几年后他遇到什么麻烦后窘迫的站在贺家的厅堂中求贺云昭帮忙,那他必须要有自己前途。
文不成,那就只剩下武了。
去边疆是个好机会,危险、辛苦,远离亲友,但有前途,只要不死就能回京,最低四品。
......阳光仿若金洒在贺云昭的身上,她垂眸看着书本,心中还在思索。
穆砚趴在桌子上侧头去瞧她,只觉从指尖起升起的麻意让人陷入一种困惑迷惘之中。
他轻声开口,“我不走了。”
贺云昭惊讶的回头,“真的吗?太好了!”
他用力点点头,笑着扑过去,亲昵的拉着她的手,“我才不去呢,五哥非要算计我去,我就不去,他想去就让他去吧,好好吃点苦头!”
两人想要穆五倒霉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
呼!
呼吸声起,昏暗中,穆砚撑起身体,他捏了捏额头。
怎么又梦到这件事了……
月光悄悄的渗进屋中,借着冷光他未曾点灯,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冷茶从口中滑入,舒缓了燥热的身体,穆砚坐在黑暗中....
近来天热,晚上睡的不踏实,便容易做梦,他以前听小昭说过做梦。
她爱做一些没有任何逻辑,稀里糊涂的梦,像是骑着野猪冒险、在皇宫飞檐走壁。
而他的梦好像都很真实,一直留在过去。
如果.....如果他没有去边疆呢,他留在京城,或许就不会错过那些年相处的时光。
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离开,边疆是武将最好的机会,他想要爬上去就必须有功劳踮脚。
人是惯爱口是心非的,可这也有所不同。
有的人是嘴上说的难听,仿佛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心里却十分柔软,处事也是处处为别人考虑,即使骂的再狠也放不下
而有的人是后者,嘴上爱说些好听的哄一哄旁人,但心里其实浑然不在意,行为上也是半点不动。
贺云昭是后者。
她对在意的人与不在意的人是两种不同的态度,越在意越是控制,一如她其实从来没有阻拦过穆砚去边疆。
因为她希望穆砚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她明知程颐卿被安王府那些幕僚哄住,成日里耽误自己,但她只同程颐卿玩,半点没想过要劝说。
同曲瞻未曾交心时,嘴上也是惯会哄人。
曲瞻抱怨念书累,祖父要求严格,她便随口安慰几句。
曲瞻问她对自己怎么想,她便道身体康健就好。
其实就是不在意,她才不在乎曲瞻的前途如何,她的前途光明就行了。
待二人真正成为好友后,贺云昭就会催着曲瞻上进,一改往日模样。
每次曲瞻在穆砚面前炫耀贺云昭对他安慰和关心,穆砚都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茶杯,穆砚抬眼看着天光渐明......也是时候了。
“六爷。”
“嗯,进来吧。”
小厮进门捧着一身新衣裳,他笑着道:“六爷,这是夫人吩咐绣娘给您新做的衣裳,颜色鲜亮,夫人说让您整日也不要总是一身黑。
穆砚却道:“出去摸爬滚打,还是黑衣裳耐脏。”
小厮苦着脸,“可今个是七夕,晚上还有灯会,夫人可说了您一定得穿这一身。”
穆砚无奈一笑,只好换上一身衣裳。
洗漱过后用了早饭,随后便出了院,来往的贺家下人笑呵呵的给穆砚行礼。
是的,贺家。
穆母偏心有了惯性,穆砚是不可能在她哪里获得什么特殊待遇的,何况还有穆五在旁边盯着,绝不允许母亲把他抛下独自与这个出息的弟弟母子情深。
穆砚也懒得同他们纠缠什么,母亲偏心是事实,但究其根本似乎也未曾做什么太过分的举动,但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忽视令他与母亲渐行渐远。
可他又根本没办法曲怪罪母亲,能怎么怪?
母亲十几岁嫁入穆家,上有挑剔婆婆和防备她的丈夫,下有原配夫人留下的嫡子嫡女,还有受宠妾室的一双儿女。
她能抓紧府里的管家权偷偷给自己攒点私房钱,还将两子两女都养的健康已经很不容易了。
穆砚也不愿意去过多的苛责母亲,他如今是位高权重的将军,何必为了那点年少时的不甘心困住自己。
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他的父亲吗?
膝下已有四个子女还娶了一个十几岁的继室,防备人家祸害他的嫡子嫡女,好像穆家有皇位继承一样,生怕人家害了他的继承人。
穆砚不愿意搭理他们,干脆就在另外置了院子居住,年节时才回去看两眼。
贺母知道后心疼的不得了,她急忙叫人把穆砚叫过来,要留他在贺家住。
要是一家子女眷她自然不会留,但这不是女婿李旷也在贺家住着嘛,再多一个也无妨。
穆砚还在犹豫,李旷已经带着人来帮他搬家了。
穆砚要拦,李旷却义正言辞,“岳母有令,我这个女婿岂敢不从,穆兄你还是跟我走吧,”
穆砚哑然,他最后只好接受现实,搬到了贺家居住。
如今贺云昭已是新帝,太上皇带着太上皇后往行宫居住,道是住了半辈子皇宫实在是腻了。
贺云昭偶尔也会换上常服回贺家吃顿饭,穆砚便坐在一旁。
穆砚本还没察觉出什么问题,直到有一次贺母说错了话,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贺家祖母姨母都....支持他....
穆砚哭笑不得,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更不好面对贺云昭的眼睛,他躲了好几日才被李旷给抓住。
李旷绕着穆砚转了几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穆兄啊,你这官究竟是怎么当的,一点不懂得体察上意。”
穆砚愣在原地,“这同体察上意有何干系?”
李旷呲牙咧嘴的啧了好几声,看穆砚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东西。
“穆兄啊,你想想,太上皇与太上皇后虽然在别宫,但离京城不过五十里,他们对陛下身边的事定然也是清楚的。”
穆砚有些不解,“这又如何?”
李旷摇摇头,拍着他肩膀,“穆兄啊!你住在贺家,难道太上皇会不知道?”
穆砚愣住,他住在贺家,小昭又时常会回来吃饭,太上皇定然也是知道的。
那....
李旷心道,前朝曾有东西两宫太后,一为生母一为嫡母,两宫太后并列都想让皇帝娶自己看中的儿媳妇。
如今这情况也不逞多让,太上皇与太上皇后看中的明显是身为亲表弟的裴泽渊。
而他岳母则偏爱穆砚,要是穆砚能上位也是极好的,定然能好好侍奉皇帝。
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定然知道此事,却一点举动没有就说明他们也是同意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