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鹊摇摇头。
“你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知道你刚从国外回来,不想打扰你休息。”
沈可鹊撅了撅嘴:“你又知道。”
沈青长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从鞋柜拎了双拖鞋放在了沈可鹊脚边。
“那……你也知道了?”
“嗯,”沈青长依旧笑着,“新婚快乐。”
沈可鹊仰起头:“你以后是不是……”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沈青长背后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
一个乌黑长发及腰的女生,身姿曼妙,穿了件纯黑连衣裙;打眼看去,耳垂上缀着的圆珍珠是唯一亮色。
“这位是董清宛,我的女朋友。”
“这位是我的……妹妹。”
沈青长立于两人中间,互相引介。
沈可鹊微颔首,算是回应董清宛落落大方的摆手。
沈青长回过身问她:“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以后是不是很少回来了。”沈可鹊稍顿,将原本的问题咽入腹中。
“嗯,加州那边父亲有意向成立子公司,前期准备需要我多盯一下。”
沈可鹊点点头,以示知道。
转而勾起嘴角,是小李口中那种既官方又完美的笑容弧度。
“哥哥再见,清宛姐姐再见,”沈可鹊率先出声,“你们要幸福啊。”
-
楚宴从民政局离开后,直抵公司,堆积的文件夹几乎占满半张桌子。
他淡扫一眼,而后睨向宋观。
宋观手忙脚乱地上前。
“这、这这就整理。”
他知道自家老板最注整洁,看不得办公室有一点的乱。要不是刚被楚宴叫去办别的事情,把递文件的活交给手下新人去干,也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
宋观将文件一一理齐。
结束后没第一时间退出去,犹豫着问道:“楚总,在这么短时间内收购ARui,还存在着一些风险和困难,我出个分析文档给您过目?”
“行。”
楚宴拿起第一份文件开始翻阅,嘴上继续回着宋观:“文档出来,抄送Toluta和Rorial。”
宋观:“什么意思?”
“有风险让Toluta评估,有困难找Rorial解决。”
“还有事?”
宋观摇头:“没有了。”
偌大的工作室只剩楚宴一人,堆积的工作文件并不少,但楚宴对其中内容几乎了如指掌,签阅起来并不困难。
晚霞刚在落地窗外构成一幅绝景,楚宴便结束了全部的堆积工作。
他食指轻揉泛酸的鼻骨两侧,正准备继续处理工作,目光瞥过桌边的一抹红。
眸光微停。
楚宴抬手将结婚证拿起,他的那本、和沈可鹊的那本,下面还垫着沈可鹊的户口簿。
多盯两人合照了一会,他抿了抿薄唇,拿来手机,找出沈书文的联系方式。
【您在家吗,方便过去归还可鹊的户口本?】
对面回了段语音:“小宴啊,我和你顾阿姨都在外面呢,你直接去吧,还放那个小匣子里就行,家里估计没人,门锁密码一会儿发给你。”
楚宴将语音听了两遍,才姗姗地敲下:【好的,叔叔】
楚氏到沈宅有段距离,他到达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他输下沈书文给他的数字串,指尖稍迟疑,才按下“#”。
“滴——”的一声,门开了。
楚宴走进,承着月色的光找出匣子,“物归原主”地摆放方正。在别人家,他不便多叨扰,转身正欲离开。
“……你怎么在这?”沈可鹊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楚宴直身,回头看她,她着一身黑白睡裙,矜贵又不失俏皮。纤白的手小小的,却在怀里抱了个硕大的圆肚酒瓶。
没等他回答,沈可鹊直接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圈住楚宴的脖颈。
“来的都是客!”承着酒意的懵懂,她斗胆伸出食指,戳了戳楚宴的脸颊,“楚总也喝一杯嘛。”
楚宴被她拉到沙发坐下。
她说着让他也喝,却压根没给他酒杯。楚宴抿着唇,破天荒地有耐心,侧目看着小姑娘一杯接一杯地灌。
眉心拧得深了几分,他抬手遏住沈可鹊抬杯的动作。
对上她水盈盈的眸子,未等楚宴出声,沈可鹊先缓缓开口:“你知道吗……”
“我从来没见过有异性在他身边。从我任性和他说,我答应了你的求婚,到今天,也就才半个月的时间呢。”
楚宴松开手,从前后言语中判断出了她口中的他。他没应声,只继续听着。
“我半个月没见他,他就有了女朋友,还带回家。”
沈可鹊的眉尾微垂,沮丧的深色从眼眸中流出,天边的月光被窗子滤碎,落在她的肩头。
“你……喜欢他?”楚宴启声,没看她。
沈可鹊嘟囔了句:“他是我亲哥。”
楚宴掀眸看她,慵懒眼神里混着几分锐利,眼睑微耷,像是在审视。
沈可鹊洇了洇嗓子,无奈承认:“没血缘关系……的亲哥。”
面前这个男人估计早就给她做过详尽的背调,对沈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在他面前还真是毫无秘密可言,她莫名不爽这种感觉。
“答案呢?”
“我……不知道,”沈可鹊酒量尚可,理性仍存,摇了摇头,“可从我记事起,身边的异性只有他一个人。”
“我承认更多的时候,烦他对我管东管西,干涉我工作、生活、交友。”
放在清醒时,她断不会对楚宴吐露这些。但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借酒消愁已不解愁,她迫切地想找人倾诉些心里话。
“但他冷不丁地消失吧……”
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这算是喜欢吗?
沈可鹊不知道。
连这种事情都想不通,让她平增烦躁,狠狠道:“你们男的就没个好东西!”
楚宴轻咳了咳:“别范围攻击啊。”
”
攻击你又怎么啦!“沈可鹊嘟囔起嘴,“心里明明有人,还要跑过来和我求婚,不应该攻击你嘛!”
委屈袭来,湿意蔓过眼眶,鼻头也发酸,沈可鹊紧紧地咬着下唇。
“我……”
“算了,”沈可鹊出声打断,哭腔明显,“我才不想听你的故事,泰晤士河畔定情什么……也太落于俗套了。”
“总之,现在证也领了,婚讯也人尽皆知,也没有退路了。”
孔钰说婚前协议已敲定,沈可鹊还没看过。等她明天仔细研读后,再转手楚宴一份,这笔“交易”算正式完成了。
她心里盘算时,手腕处猛地被一股力道攥住,楚宴的手掌垫在她细腰后。
男人暗着眸子发力。下一秒,重心转移,沈可鹊翻坐在他大腿上。
酒精作用下,她脑袋愈发地木然,嘴唇微张,不知该做以什么反应。
未经男女之情,但沈可鹊出于本能反应地嗅到危险气息。
“说完了吗?”男人嗓音变得更低,还隐约几分哑意,“你很吵。”
沈可鹊点了头,将唇关紧阖。
“沈可鹊。”
“除你之外,我没考虑过任何结婚对象。”
寂静的屋内,独有他的嗓音悠荡。字音沉朗,莫名让人想起古树枝桠萦余的梵音。
沈可鹊心尖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楚宴抬手,两指挟抵住她的下颌。
捏着她,不许她乱动。他却寸寸低逼近,鼻尖几乎相蹭。
……什么意思。
他的话,她还没参悟,就彻底被他手上的动作扰得不能思考。
楚宴的眸子,一如往的清寒,朦胧着雾气似。沈可鹊被迫与他对视,他眼神深邃难懂,像是一张绵密的大网,缠得她喘不来气。
“告诉我,现在在想什么?”
沈可鹊视线怔地下移,掠过傲人挺立的鼻峰,停在唇畔。明明四下昏暗,他的嘴唇却红得那样显眼,唇线是好看的弧度、纹路淡到几乎不可见,薄厚适宜。
此情此景,她现在……还能想什么。
她轻阖上了眼,洇了下发干的嗓子。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忽而失了平衡——
那方温热没在预想的地方降下,反而是她眼尾处泪珠坠落的冰凉感刹被柔软取代。
是他吻去了她眼角的泪。
霎时酥麻的电流横窜,沈可鹊撑在楚宴肩头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将工整的衬衫攥出皱痕。
“对他没有这种感觉的话,不算喜欢。”
沈可鹊理智短暂地复苏,慢吞点头。
“所以,喜欢他么?”
楚宴捉住她的手,指骨抵开,手指根根与她相错,夹着发力。
沈可鹊吃痛,连忙摇头,喉咙艰涩发音:“……不。”
月色明明不亮,沈可鹊却有些看不清楚宴的眉眼;都怪那几杯难喝的酒,她在心里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