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111)

  “当时我把你从储藏间解救出来时,你望向我的眼神我至今都记得。”

  “耻辱、不堪、绝望、还有某种想要毁掉一切的狠绝。”

  “你那时在想什么呢?”傅斯礼语气温柔,每个字却都如一把刀,直直刺进应粟心口。

  “是不是在想被我撞破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后,会不会就此厌恶你?”

  “会不会因为你母亲是那样浪荡的人,而对你也怀有偏见?”

  应粟艰难地出声:“够了,别说了……”

  “这些话你敢告诉席则吗?”傅斯礼偏不肯放过她,“你敢让他知道,你决定杀掉自己的父母,是为了抹除你身上的阴影和肮脏,从而有机会干干净净地走到我身边吗?”

  “我说够了!别说了!”

  应粟用力推开他,眼睛红得充血,她眸底流露出无限绝望和哀情,“傅斯礼,我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拿我过去对你的爱,当成利器来屠杀我。”

  傅斯礼眉心轻皱,嗓音透出浓浓的心疼,“粟粟,我只想让你分清楚,你对我和他,到底哪个才是爱。”

  “我自己的心,我看得清楚。”应粟抬眸望向他,“而且我是不是真的爱他,跟你无关。”

  “傅斯礼,你质问我这么多。”应粟顷刻间恢复镇静,然后逼近他,夺回主动权,“现在我也想问你一句。”

  他垂眸,平和地迎上她目光,有种坦然接受一切审判的意思。

  应粟深吸了一口气,分毫未退地直视着他眼睛,沉声问:“当年那场车祸,到底谁是罪魁祸首?”

  “是傅斯雯还是——你?”

  第82章 Butterfly“我没有像爱你一……

  伴随着应粟那句石破天惊的质问落下,周遭的风雪好像一瞬间更大了。

  应粟全身温度都在急速流失,但心脏的剧痛已经覆盖住了身体上的所有冰寒刺骨。

  她孤注一掷地望着傅斯礼,眼神在他的沉默中寸寸成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应粟率先无法忍受这种凌迟,她一把攥住傅斯礼胳膊将他甩向了墓碑,“我要你当着席则父母的面,告诉我——杀人凶手是你还是她?!”

  傅斯礼看到眼前这两张陌生面孔时,面容没有分毫变化,只是他在侧头看向应粟的时候,终究红了眼眶,声音沙哑不堪:“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应粟骤然松开他胳膊,身体剧烈摇晃了一瞬。

  傅斯礼下意识想伸手扶她,被她用力甩开,“别碰我!”

  “粟粟……”

  “也别叫我。”

  她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胸口起伏了好几次试图平复情绪,然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就如喷薄的浪潮,全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莫大的痛楚直顶上咽喉,让她好长一段时间都发不出声。

  “我早该猜到的。”应粟麻木地缓了一口气,近乎自言自语地呢喃道,“我当年充其量不过是诱导他们在车上吵了个架,即使警察问责,也会当我年幼无知,我本来就可以全身而退。”

  “那个行车记录仪也根本构不成威胁。”

  “何况那时候你对我想必也没有心思。”应粟终于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死寂,“可你却大费周章,不惜动用人脉关系,又是销毁行车记录仪,又是控制云蔚和周璨十年。”

  “这是为什么呢?我当时在你心里没有这么大的分量吧?”

  傅斯礼沉痛地看着她,眸中第一次涌出了类似后悔的情绪。

  应粟缓缓笑了一声,替他作了回答,“因为只有真正的谋杀,真正的证据确凿,才值得你花费十年时间去抹平真相。”

  “云蔚临死前,多次对我欲言又止,但因察觉到房间的摄像头,最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就连她交给我的行车记录仪都是删除过后的,里面只保存了车子驶上公路后的记录。”应粟说,“之前的记录一概全无。”

  她喘息一声,用尽所有力气逼问道:“完整的行车记录仪到底保存了什么证据?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刹车。”

  傅斯礼紧了紧喉咙,终于出声,“是傅斯雯命人损坏了你父亲车上的刹车弹片。”

  他说完目光一直注视着应粟的反应,眼底越来越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永永远远地失去她了。

  应粟所有情绪都空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她全身,像是祭奠死亡的白纸。

  她这十年,原来一直……真的活在一场虚假的梦里。

  “所以,”应粟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悲痛,冷静地继续问,“傅斯雯是主犯对吗?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顺水推舟。”

  事已至此,傅斯礼也不敢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了,他喉结小幅度地滚动了下,垂落眼睫,将当年那件事的始末全盘托出:“傅斯雯当年察觉出了你母亲遭遇的不幸和家暴,所以命手下制造了你父亲集团的财政危机并引诱他经济犯罪,她想将应致远送进监狱解救赵慧兰。”

  “只是后来,她和我一样,无意间撞破了赵慧兰的不堪和堕落。”

  傅斯礼抬眼看她,神情有些于心不忍,这个真相对于她来说太肮脏了。

  “你应该察觉出傅斯雯对赵慧兰的感情了吧?”

  应粟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她那为数不多的真心,想必都洒在赵慧兰身上了吧。”

  “大概吧。”傅斯礼说,“所以她对你母亲因爱生恨。”

  “恨到……想亲手杀了她。”

  赵慧兰对傅斯雯而言,无疑是年少时最纯洁的那轮白月光。

  她站在世俗的对立面,无望地爱了她那么多年,直到某一天她发现——她原来早就面目全非了。

  她早已被婚姻磋磨成了一个庸俗的烂人,和她心中的白月光相去甚远。

  而傅斯雯无法忍受心上月的陨落,更无法忍受自己所爱非人。

  所以——她宁肯毁掉那轮月光。

  从而让少年时的赵慧兰长长久久地活在她记忆里。

  “她一早就知道你们的逃亡路线,也从一开始就让人在应致远车上动了手脚。”傅斯礼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但她身居高位,行事诸多不便,参与那场计划的所有人,是……我帮她料理的。”

  “所以,”应粟深吸了一口气,“你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做了她帮凶,对吗?”

  “……对。”傅斯礼声音至此已轻不可闻。

  “真是精彩。”应粟忍不住拍手叫好,她不受控制地笑起来,眼角却有泪雾浮现,“我爸妈真是荣幸,能让你们这两个金字塔尖上的大人物,费尽心思除掉他们。”

  “而我更是荣幸,顺水推舟地做了你们的替罪羊,替您二位承揽了一切罪孽。”

  傅斯礼的神色悔不当初,他哑着嗓子,试图解释:“粟粟,我当时……”

  “傅斯礼,我当时也在那辆车上。”应粟根本不想听他辩解,只是不动声色地按下外

  套兜里录音笔的暂停键。

  她无意在此时追责傅斯雯的罪过,她自始至终最在意的都是,“你也想……杀死我吗?”

  “没有,我知道你一定会下车的。”

  “这世上没什么是‘一定’!”

  应粟情绪彻底崩溃,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傅斯礼,你不过是在考验我!”

  真可悲,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她最先不是感到震惊和绝望,而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傅斯礼所有意图。

  这十年,她远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更了解他。

  前面他剖析了自己那么多内心,现在该轮到她了。

  “你最爱看恐怖系列的动物纪录片,你喜欢看同类之间的相互残杀和弱肉强食。”

  “你更喜欢驯兽的过程,你曾经跟我讲过,你十岁时养了只钟爱的狐狸,却因为它性格过于温顺,不对心,便将它和三只猎犬放在了一个大型囚笼里,三天三夜。”

  “后来笼子打开,三只猎犬血肉模糊横尸当场,而小狐狸却瘸着腿走到了你面前,从此成为你最爱的宠物。”

  “虽然一年后,它还是死了,至少,它向你证明了自己。”

  “傅斯礼,这就是你真正的样子——冷漠、嗜血、残忍。”

  应粟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因为你生来孤独,没有得到过爱,不懂正常人的感情和冷暖。”

  “你的心和血液都是冰冷扭曲的,从未对生命有过敬畏。”

  傅斯礼皱了下眉,出声阻断,素来沉静的嗓音有些不稳,“粟粟。”

  应粟没有理会,加重语气,继续道:“你一直活得像个怪物、异类,没有人懂你,没有人走进你的世界,直到你遇见了我。”

  “直到你看穿我所有的绝望、挣扎、痛苦,以及超乎常人的冷漠。”

  “直到你发现——我也许是你的同类。”

  “所以,我成了你死去的那只小狐狸。”应粟顿了顿,嗓音沉到发涩,“那场车祸就是你的囚笼考验,只要我足够狠,只要我泯灭人性,真的敢对自己亲生父母动手,只要我能活着走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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