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114)

  旁边的警察闻者皆悲。

  一向心比较硬的周璨也因为他的哭声,而落了泪。

  也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席则不过是个18岁的男孩。

  他在人生最意气风发的年纪,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承受了太多坎坷苦痛。

  爱他的,他所爱的,都被命运剥夺了。

  而他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至今,抗争至今,最终还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周璨即使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见他这模样,也实在不忍。

  可她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她也双亲尽丧,一无所有啊……

  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最爱的人。

  何其可悲,何其讽刺。

  她早知傅斯雯并非善类,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竟然狠辣到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更没想到,她全部的真心早已给了另外一个女人,她爱她爱到疯魔。

  多么荒谬的事实。

  这十年的悲剧,这四条人命,他们三个家庭的不幸,仅仅是源于——傅斯雯对另一个女人的因爱生恨。

  周璨思及此,狠狠抹了把脸,她仰起头,任泛滥的泪水流回眼眶。

  这个女人,不值得她再流一滴泪。

  “周女士。”刑警队长挂断一个电话后,走了过来,对周璨说,“傅斯雯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带回警局了,鉴于你和她关系特殊,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做个详细笔录。”

  周璨点了下头,又望了眼手术室,“我能等她手术结束,再跟你们走吗?”

  “恐怕不行。这个案子关联甚广,你和应女士我们需要分别询问调查。”

  “好。”

  周璨又看了眼席则,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出口,直接转身随着警察走了。

  -

  应粟手术进行了整整七个小时。

  夜间十二点左右,她才脱离生命危险,被转移到普通病房。

  守在医院的两个警察出去吃宵夜了。

  席则也早已重新收拾好情绪,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就一直坐在应粟床头,借着窗外凄白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她。

  她现在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随时都会消散在世间。

  席则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生怕会惊扰她。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缠满绷带的右手,上面有一道长达三四公分的刀痕。

  日后估计也会落下永久的疤痕。

  席则心疼地皱起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视线却不由自主地从她手掌上移至她胸口。

  傅斯礼那番话就在此时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如魔咒般摧残着他每根神经。

  他早就见证过他们的相爱,也早就麻痹自己,不要再妄想取代傅斯礼在她心中的位置。

  那九年,的确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

  所以,他已经无数次地说服自己。

  没关系,只要她此刻爱的是他就好。

  只要她爱过他,就够了。

  可是他在心里垒起的所有城墙,还是在今日听到傅斯礼那番话时轰然倒塌。

  在他不曾出现的那些岁月里,在只属于她和傅斯礼的过往里。

  她为他痛哭过,为他挡过子弹,为了他不惜想要杀父弑母。

  她所有偏激的、极致的、暴烈的爱,都给了傅斯礼。

  他们吻过风月,共过生死,相依十余年。

  哪怕中间隔着阴谋,哪怕他们已经走向决裂。

  可这样的爱,这样的刻骨铭心。

  他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抹除这个男人在她心上的烙印了。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席则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放下她右手,动作轻柔地给她掖好被角,刚准备起身离开,应粟手指动了下,指尖勾了勾他掌心。

  席则一僵。

  他迟缓地回过身,垂眸。

  应粟慢慢睁开眼,浅淡的瞳仁映出两人相望的轮廓。

  席则仿佛被钉在原地般,与她对视了良久。彼此眼里都饱含了太多情绪,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直到应粟眼睛撑不住,她干涩地眨了下眼,手掌也无力地滑下去时,席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反手握住应粟,渐渐收紧掌心,因克制着几分力度手背都暴起了青筋。

  他微微弯腰,俯身在她眼前,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无法开口,便只问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还疼吗?”

  应粟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睛,摇头。

  顿了几秒后,她哑声开口:“对不起。”

  席则手指僵了僵,眼睫微垂,“你已经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了。”

  从应粟决定以命做赌,去偿还他公道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恩怨相抵,互不相欠了。

  席则抚了抚她湿润的眼角,轻声说:“以后好好爱惜自己,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决定放你自由,是为了让你求生,不是求死。”

  “……那你呢?”应粟握住他的手,因身体太虚弱的缘故,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无比,“你为什么去墓园的时候,随身带着把刀?”

  “今天如果不是正好碰到我们,你打算……做什么?”

  席则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应粟定定地看着他,眼里一片哀痛,“你是不是打算……在你父母墓前……自杀?”

  “你想要用你的命,来偿还我造的孽吗?”

  席则抬起眼皮,嗓音有些哑,“姐姐,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有这一个结局。”

  他没法将对她的爱和对父母的愧疚抵消。

  他唯一能做的,就

  是杀掉自己。

  就当他也死在十年前那场车祸里好了。

  正好一家团圆。

  应粟眼角倏地滚下泪来,她泣不成声地说:“你真是个傻子。”

  席则状似无谓地笑了笑,“你要跟我比比,谁更傻吗?”

  她何尝不是也想把命抵给他。

  应粟哑口无言,只默默地看着他,眼泪一直流。

  “席则,”良久后,她忽然喊了他一声,余光望向窗外,轻不可闻地说:“天快亮了。”

  席则随着她视线望过去,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他目光凝在远处的那点熹微,喃喃道:“是啊,天快亮了。”

  应粟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沉下嗓音,“明天带我去警局吧,我会亲自指证傅斯雯。”

  这场被掩埋十年的真相,她要和席则一起,拨开云雾。

  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好。”

  席则应声后,又盯着她看了许久,欲言又止地张口:“你不想……问问他吗?”

  应粟眼睫动了动,声调没有任何起伏,“他这个人,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那他的死活,你还在意吗?”

  应粟猛地掀眸,思及最近这段时间他身体的异常,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直冲脑海。

  她到底没忍住问:“他……怎么了?”

  席则握紧拳头,闭了闭眼,心头泛起苦笑。

  “他把录音笔交给警察后就晕倒了。”

  “现在还在抢救。”

  “他患的是——先天性心脏病。”

  第85章 Butterfly一切都结束了。……

  应粟在普通病房观察了两天,才被准许出院。

  期间周璨和席则轮番照顾她,再轮番被带去警局做口供。

  傅斯礼被抢救了一天一夜,后转入了ICU,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完整的行车记录仪,他昏迷前示意阿泰交给了警方。

  这是唯一的铁证,一旦移交警方,傅斯雯的故意谋杀罪,必定成立。

  再无回天之力。

  而她作为被傅斯礼弃掉的棋子,各方势力和律师团队也都不会再费心营救她。

  何况她身居高位,政治身份本就极其敏感,如今又被卷入谋杀案,引起了社会的高度关注,上面还专门派了人下来调查。

  她这些年利用职权之便,做过的所有违法事,都将无所遁形,公然于众。

  数罪并罚,断送的不止是她的政治生涯,还有……性命。

  应粟出院后,配合警方详细交代了当年车祸始末,还有傅斯雯和赵慧兰的所有感情纠葛。

  她和周璨都会作为重要人证,在一个月后出庭作证。

  这段时间,她们来回往返于警局,不断补充口供和案件细节。

  席则作为受害者家属,也被传唤了几次,之后他就重新回到学校了。

  他开始和以往一样,照常上课,弹吉他,做音乐,和蒋聿他们准备专辑发行。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如今都梦醒了。

  他似乎真正回归了正常的大学生活。

  外人看不出他的异常,蒋聿和焦时嘉也从最近沸沸扬扬的新闻中,隐约猜到了几分席则的过往和真实身份。

  只是他们太过震惊,以至根本不敢找他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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