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61)

  里面传来心跳检测仪惊心动魄的警报器声响。

  医生立刻进行二次抢救。

  周璨脸色惨白,但已经不再流泪了,她拂开傅斯雯的手,一个人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下,陷入沉思。

  应粟站在窗边无声地看着她,这么多年的默契,让她能轻而易举看穿她此刻在想什么。

  在巨大、不可逆转的悲痛之后,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接受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母亲即将离开人世;接受往后漫长岁月里,她将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接受她从此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叮咛,再也吃不到母亲做的饭菜,再也无人等她回家,再也没有……妈妈。

  三十七分钟过后,医生走了出来。

  遗憾地对她们宣告:“患者因抢救无效,于2024年11月22日17点34分死亡,请家属节哀。”

  周璨空洞的眼睛滑下两行泪,然后昏了过去。

  应粟急忙跑过去,“璨璨!”

  傅斯雯也变了脸色,让医生赶紧救治周璨,但她没有跟过去,走向了迎面而来的院长。

  “大小姐。”院长毕恭毕敬地弯腰。

  傅斯雯沉声吩咐:“把刚才ICU里的监控调出来。”

  “是。”

  傅斯雯去了监控室,仔细看完一遍后,松口气,给傅斯礼发了个信息。

  【云蔚死了,没说不该说的。但应粟知道了我们一直在控制云蔚和周璨。】

  傅斯礼听到有关应粟的任何事时,都会第一时间回应:【她心情怎么样?】

  这种时候了他最关心的还是应粟,傅斯雯为她弟弟不值,却无可奈何:【算得上平静。你比我了解她,她够狠,也够冷血。】

  傅斯礼:【但她对人有真心,她一直视周璨为姐妹,难免难过。去查一下云蔚具体死因。】

  傅斯雯叹气:【知道。那周璨怎么处理?】

  傅斯礼:【她自由了。粟粟需要一个长久的朋友。】

  傅斯雯终究没忍住:【你为她做这么多打算,她丝毫不领情,值得吗?】

  傅斯礼:【我不需要她领情,我要她尽可能自在快乐地活着。】

  傅斯雯无话可说。

  只提醒他一句:【你下周回来,该着手准备订婚礼了。】

  傅斯礼不再回复。

  -

  周璨是情绪过激导致的突然晕厥,并无大碍,只是还在昏睡不醒。

  应粟一直在旁边陪着她,眼神难言地看着她梦中都悲痛难抑的脸色,脑中不断浮现云蔚死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忽然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周璨。

  她从前还怨恨过她,充当傅斯礼的眼睛,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如今才明白,她是因为自己,才一直活在傅氏姐弟的掌控下。

  命运真是可笑。

  兜兜转转,她竟然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应粟用手按压了下骤痛的心口,深呼吸了半晌,缓过那股劲后,她起身离开。

  趁周璨还没醒,她要去完成云蔚交代她的最后一件事。

  外面天已经黑了。

  应粟开车逆着车水马龙朝城西旧居民区疾驰而去。

  云蔚已死,想必这会是她最后一次来这片地方。

  只是说不清是命运还是什

  么,她在相同的垃圾场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应粟没有多停留,害怕碰到什么似的,疾步奔向云蔚家那栋楼,从蹲在门口的花盆里翻出钥匙。

  进屋先打开灯,速战速决地直接走向里屋,拉开陈旧的土黄色衣柜,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个云蔚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骨灰盒。

  真正看到骨灰盒的这一瞬,应粟才深刻意识到,云姨有多想离开这个世界。

  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应粟不敢深想,滑开盒盖,拿出里面躺着的一张SD卡,随后塞到口袋里。

  她清楚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不会销毁,却也不会在此时交给云姨托付的那个人。

  她要等最后一刻来临。

  第44章 Blue“我喜欢她,在追她,就这么……

  应粟手机关机,失联了两天。

  她不理外事,心无旁骛地陪着周璨,帮她一起料理云姨后事。

  因为他们家已经不剩亲人了,所以葬礼一切从简,前来悼念的只有一些云蔚生前在公安局工作时相识的警察,还有街坊邻居。

  葬礼全部仪式结束后,应粟扶着周璨离开墓园。

  周璨醒来后,精神一直很稳定,她骨子里就是个坚强的人,父母职业的原因或许从小就在她心里埋下了担当的种子。

  是人终有一死,她的父母是英雄,死得其所。

  从此他们会在天上团聚,然后永远祝福着她。

  所以,她不能倒下。

  她是云周两家唯一的后人。

  “姐,我妈走前是笑着的。”

  两人开车去了家露天大排档,周璨仰头灌了杯酒,一抹嘴角对应粟说,“她对我说对不起。”

  “说她很舍不得我,只是她太想爸爸了。”

  “……璨璨。”应粟不忍看她。

  “我没事,我为我妈妈感到开心,真的。她为我苦熬着坚持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心地去见我爸了。”

  应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甚至觉得自己没脸坐在这里。

  “姐,谢谢你这两天一直陪着我,我明天就去上班,放心,我会更努力地活下去的。”

  应粟嗓音艰涩:“再多休息几天吧。”

  “不用,我不想停下来。”

  无休止的忙碌是淹没悲伤情绪的一个微弱方式。

  应粟依她:“要不你去日本出趟差,正好散散心?”

  “行啊,就当公费旅游了。”

  周璨说完就低头喝酒,其实她也有些逃避的心理。

  她害怕,应粟会问及……傅斯雯。

  但可能是照顾她的心情,应粟从那天医院到现在,一直没问过。

  “吃完饭,回我那?”应粟问她。

  “不用了,我回自己家。”周璨突然想起,“你最近没有和席则联系吗?”

  应粟摸了摸口袋里始终关机的手机,她也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在畏惧什么。

  周璨看她表情不对劲,小心地问:“你们怎么了?”

  “没事,我欠他一个答案,不知道怎么给而已。”

  周璨见状不再多问。

  吃完饭后,应粟先把周璨送回了家,才开车回自己公寓。

  电梯打开,她刚踏出去,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家门口的人。

  他斜倚着墙,单手抄在裤袋里,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长发没扎起来,散漫不羁地披着,微垂的眉眼透露出无可言说的忧郁。

  应粟脚步顿住一瞬,才提起一口气,走过去,“怎么不进去?”

  席则慢半拍地撩起眼皮,眸色被烟雾模糊,辨不清情绪,“等你。”

  “等了多久?”

  “两天。”

  应粟惊讶看他:“两天你一直在这?”

  席则夹着烟,懒声笑:“骗你的,我刚来。”

  “……”

  应粟开门,走进去,换鞋,去吧台倒了杯红酒。

  席则走到她身后,“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应粟微滞:“我手机关机了。”

  似是为证明,她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

  电量只剩两格,刚足够开机。

  屏幕点亮后,她戳进微信,越过一堆未读消息,直接点开了席则的对话框。

  页面停留在两天前,体育馆里她发的那条:【我有急事,先走了。】

  席则半小时后回复:【发生什么事了?】

  此外,这两天他没再发来任何消息。

  看完消息后,手机耗完电量,自动关机。

  应粟轻晃着手中的高脚杯,沉默须臾,晦暗不明地看向席则,轻声说:“周璨妈妈前两天去世了。”

  席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心微蹙,“怎么去世的?”

  “急病。”

  席则跟云蔚没有任何关系,他当然不会感同身受,充其量不过发出一声感叹,“生命无常,璨姐应该挺不好受。”

  应粟心里深呼吸,抿了口酒,别开视线,“都会过去的。”

  “姐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席则似有若无地看着她,眼神很淡,“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永远过不去。”

  应粟心口犹如被刀片切割,她吞咽一腔苦涩,侧头看他,“你也过不去,对吗?”

  席则拨开她耳边的发丝,声线温柔,“我爸妈很爱我。他们离开我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幸福里。”

  应粟呼吸骤停,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睛里流了出来。

  席则一怔,指腹游移到她红湿的眼角,轻轻按压住,“你在为我哭吗?还是为璨姐?”

  应粟极力克制住哽咽的嗓音:“怎么就不能是为我自己,我也没有爸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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