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85)

  ……那才是他的家。

  可他永远回不去了。

  他每每都会从睡梦中哭着醒来,茫然望着四周冷冰冰华丽的屋子,失神许久。

  然后他擦干眼泪,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蓝蝴蝶的标本画框。

  只要回忆起她的模样,只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她陪着自己一同活在父母双亡的煎熬里,他就能奇异般的获得一丁点安慰。

  很荒谬,即使只有一面之缘。

  他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应粟当成了自己某种情感寄托。

  他自我的、无礼的、偏执的,将他的煎熬折磨嫁接到了她身上。

  以一种虚构幻想的形式,传渡着彼此的情感和人生,共享痛苦。

  幸好,这黑暗荒芜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在陪他。

  让他不至于孤独到绝望。

  这就是他对应粟最初的情感。

  ——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幻想救赎。

  后来,他对应粟这种无法解释的感情越来越强烈。

  因为他渐渐长大,渐渐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走向真正融入了上流阶层的生活,他开始习惯人人喊他一声席少,开始利用席家的便利为自己的音乐梦想开道,开始享受站在舞台时的万人簇拥和鲜花掌声。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在离靳阳越来越远,离席则越来越近。

  察觉到的时候,他痛苦到了极致,回青里庄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有时会在那里一待待一天,将家里里里外外清扫一遍,插好妈妈最喜欢的鲜花,把爸爸的象棋摆好,盥洗室里有泛黄过期的瓶瓶罐罐他会处理掉,立刻换上新的。

  将一切都维持到原样。

  然后他会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捧着那张全家福和爸妈聊天。

  但他内心的那种背叛感还是无法消解,他厌恶自己的自欺欺人。

  每当这时,他就会疯狂想起应粟。

  可现在仅仅只是看着那幅她留下来的蓝蝴蝶画框已经无济于事。

  有一个被他压制许久的强烈念头直冲脑海——

  他想见她。

  第61章 Butterfly他们吻了多久,席……

  席则15岁那年,由傅氏集团主办的四年一度的金融峰会在东霖市举办,此次峰会汇聚了全国数百个财政政要、商界领袖、经济专家还有数不清的上市企业、央国企代表和媒体代表等。

  声势浩大,空前隆重。

  席家的中岭集团也在受邀之列,而席则当年刚好获得了一个国际吉他赛事的大奖,含金量非常高。

  很多媒体蜂拥而至,皆在采访席家如何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未来是否能超越母亲在钢琴领域的成就。

  席岭和尤蔓非常高兴,在媒体面前上演了场慈父慈母的戏码。

  席则也由此在一众二代公子哥里脱颖而出,席岭面上有光,将他当成一张名片带去了峰会晚宴。

  一路上收获了众多同行和媒体的称赞夸耀,“席总教子有方,令公子前途无量啊。”

  席则从容大方地跟在席岭身后,不失礼节地微笑问好,全程配合席岭的秀儿子大戏。

  那个女人就是在他推杯换盏中,如一个意外惊喜突然降临的。

  偌大的宴会厅引发了一阵规模不小的骚动。

  全场之人都似有所觉地回头张望,停止私聊,正襟以待。

  动作整齐划一。

  这样的阵仗,必是大人物出场。

  席则端着香槟杯,漫不经心回头望去。

  戴白手套的侍者将宴会厅的厚重软包门向两旁敞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簇拥着中间的男女进场。

  平静的宴会厅霎时涌起暗流。

  席则看清远处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手中的香槟杯晃了一瞬,几滴冰凉的酒液洒在他绷起血管的手背上。

  七年未见,她的皮相和骨相没有变化,依旧美艳动人。

  只是比起幼年初遇时的冷淡疏离,气质浑然不同。

  而今她染了头张扬红发,和黑丝绒抹胸长裙相得益彰,纤细白腻的脖颈上戴着古董蓝钻项链,在水晶吊灯下葳蕤璀璨,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优雅。

  像一株盛开在荒野里的罂粟花,耀眼,诱惑,充满了危险却难以言喻的魅力。

  人群中,永远都能让人第一眼就望见她。

  但在场之人,除了席则,没一个敢把视线坦荡直接地放在她身上。

  因为……她身旁的那个男人。

  这是席则第一次见到傅斯礼的正脸。

  那个时常出现在席岭口中的讳莫如深的存在,那个全国顶级金融盛会的主办人,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权势之最。

  他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盛气凌人的傲慢,反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笑,气质温润谦和。

  比起传闻中行事低调却杀伐决断的权贵大佬,他更像一个风度翩翩、年轻儒雅的大学教授。

  可端看其他人对他敬畏的态度,就知这人温和内敛的外表下敛藏的气势和威严依旧令人望尘莫及。

  今夜晚宴的受邀嘉宾皆是全国各地有头有脸,纵横商政两界的大人物,但他们见到傅斯礼也只有敬酒的份,态度谦恭热切。

  席则倚靠着一侧的长桌,仰头饮尽香槟,极力压下心脏疯狂的震颤。

  席岭这时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和几个好友一同加入了敬酒的行列。

  众人簇拥的名利场中心,男人穿一身黑色高定,一手持酒,一手从容慵懒地揽着身侧女人的腰。

  前来敬酒的人每一个都需低于他,男人根本无需弯腰,他旁边的女人自然也不需要。

  傅斯礼偶尔拍下她的腰,将她引荐给几个值得在他面前露脸的人,应粟默契地露出营业式笑容,简单招呼互换名片,啜一口酒。

  在此之前,席则以为她根本不会笑。

  不过,她还不如不笑,太假了。

  也就偶尔她偏头对傅斯礼耳语的时候,会展露几个真心的笑容。

  在外人眼里,他们耳鬓厮磨时,像极了一双璧人。

  席则距离他们的位置

  较远,全程都能将他们的互动尽揽眼底,身后还隐有窃窃私语传来。

  “这种级别的晚宴,那位竟然都带着她出席,看来真是宝贝得紧。”

  “这女人手段不一般啊,能在傅先生身边待这么多年,嫁入豪门指日可待。”

  有人不屑:“再宠也不过是个小情妇,傅家是容不下她的,门不当户不对。”

  “听说她以前也是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大小姐,后来家里出事落魄了。”

  “我怎么听说她父母是出车祸死了,然后寄养在了傅家。”

  “要不说人这命数天注定呢,前脚死了富豪爹妈,后脚就踏入了一个更大的豪门。这女人天生就是富贵命啊。”

  “……”

  席则呼吸顿了下。

  他眯起眼打量着远处那对瞩目的男女。

  应粟好像不喜傅斯礼多喝酒,替他挡下了两杯,然后男人摸了摸她头发,无奈地垂眸一笑,拒绝了之后来敬的酒,其余人拿捏分寸地笑了两声。

  应粟也偏头望他,眼波流转,顾盼生情。

  他们站在人声鼎沸的金粉浮华中,却好像尘世里最平凡的一对恩爱恋人。

  席则捏紧高脚杯,收回视线,垂落的眼眸翻滚着浓烈的情绪。

  猜测得以印证,当年那个抱住她的男人就是傅斯礼,曾经他以为这个男人是她的亲人,原来是情人。

  席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像个阴暗的怪物,独自舔祗了这么多年的伤口,把所有人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唯独把应粟当作自己的同伴拉了进来。

  无数个难眠的深夜,无数被痛苦绝望吞噬的时刻,无数个想死的瞬间。

  他都是靠想着应粟,挺过来的。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物种。

  可只有他和应粟,在同一天,同一个夜晚,同一个时刻,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

  那场意外带走了他们的挚爱与光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孑然一身地留在黑暗深渊里。

  所以,她理所当然是他的同行者,他的精神支柱,他唯一的救赎。

  也许他到现在都无法解释自己对应粟的这种感情,但不妨碍在日复一日的幻想中,他对她的感情越来越强烈,强到他想把她变成自己枕边的蝴蝶标本,时刻都能呼吸她的呼吸,感受她的感受。

  共享彼此的体温和心脏。

  分担他们残缺的生命和无望的人生。

  永恒的、长久的,陪伴着彼此。

  他惊觉自己对她似乎产生了某种病态的依恋,乃至畸形的渴望。

  这种依恋和渴望无声地滋长了他的占有欲。

  他想——让她彻底属于他。

  或者,他属于她。

  他为此逼迫自己快点长大,长大到有足够的资本站到她面前。

  可长久以来的渴望与臆想,在亲眼看到她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笑逐颜开时,彻底粉碎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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