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礼呼吸停滞一拍,睫毛覆盖下的眼眸划过一缕难以捕捉的暗色,他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问:“那现在呢?”
……不爱了吗?
应粟掷地有声:“我从不回头。”
一个不敢直问,一个不敢明确回答。
但答案已经摆在两人中间了。
傅斯礼注视她良久,喉结干涩地吞咽了下,嗓音有些沉哑,“可我……后悔了。”
应粟簌然一惊。
“我不该放开你。”
傅斯礼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蛋,应粟震惊过后欲躲开他的触碰,被他使了劲道钳住下颌。
应粟挣脱不得,只能抬起头,与他四目相视,周遭被他压迫感极强的气息填满。
四面都是牢笼,她仿佛沦为了他的掌中之物。
她眼圈蓦地被逼红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想扔就扔,想要就要!凭什么对她这么为所欲为!
应粟彻底崩溃了,说不清是愤怒更多还是绝望更多,她理智决堤,直接拔掉自己右手上的针头,发狠地抵在他脖颈血管,咬着牙道:“要么放我走,要么死。”
傅斯礼自幼经历过不少暗杀,以他的反应速度和警惕性,不至于躲不开这根小小的针头。
这世上,没人能伤得了他,除非他甘愿。
他侧头看了眼已经刺进他皮肤的针头,轻轻闭了下眼。
他的小蝴蝶,真是翅膀硬了,学会反扑了。
“我教过你的,将匕首刺向敌人时,手一定要稳。”傅斯礼纹丝不动,甚至耐心细致地握住了她发抖的手腕,帮助她控制住力度,往皮肉里刺进了几分,顿时鲜血顺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蜿蜒下来,如一朵盛开的罂粟花,染红了应粟的眼。
她瞳孔剧烈缩了下,双手筛糠似地颤抖起来,而傅斯礼却笑着偏过头看她,声线平稳温柔,“宝贝,别抖。”
“……”
应粟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刺破他的血管,一击致命,在这种境地下,他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他就是在赌她不敢下手,或者……下不去手。
“你他妈就是疯子!”僵持良久后,应粟手腕终于松了力度,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傅斯礼赌赢了,他扔掉她手上染血的针头,丝毫没顾忌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反而将浑身发抖的应粟慢慢拥入怀里,声音很沉,也很热,“有些错只犯过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傅斯礼,覆水难收的道理你懂不懂!我们回不去了……”
“那就重新开始。”傅斯礼偏过
脸来,薄唇轻柔地吻了吻她脖颈。
“粟粟,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放开你了。”
应粟沉沉地闭上眼睛,“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第63章 Butterfly“她愿不愿意,都……
傅斯礼在应粟说完那句话后,手指不经意抖了下,但很快,他就当作没听到一样,起身离开。
“我让医生重新来给你挂水,先好好休息。”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傅斯雯和私人医生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
傅斯雯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流的血,眉眼骤沉,“她干的?”
傅斯礼没说话,冲医生扬了下下巴,示意让他进去。
傅斯雯攥了下拳,也想跟着进去,傅斯礼拉住了她,“她现在情绪不稳,别刺激她。”
“她竟然敢对你动手!”
傅斯雯随着他去了一楼客厅,佣人小心翼翼地泡好两盏茶端上来,她接过一盏呷了口,脸色还是极其难看。
傅斯礼简单处理完伤口,命医生和佣人都下去,之后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雪茄,慢条斯理地吸着,蓝色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的情绪。
傅斯雯实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却不得不劝道:“斯礼,以她现在这样子,你留她在身边太危险了。”
傅斯礼云淡风轻道:“让她出出气,没什么。”
“你心疼她,她心疼过你吗?”傅斯雯沉着脸,皱眉看他,眼神都是疼惜,“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情绪波动。”
“我没事。”傅斯礼偏头,对她笑了下。
傅斯雯知道谁都劝不了他,深叹一口气,别开眼,“你决定了是吗?”
傅斯礼沉默地吸了口雪茄,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决定下得有些晚了。”
见状,傅斯雯已无力再多说什么,回归正题,“宣青这两天就准备回香港了,虽然我们悔婚在先,但给他们宣家的利益已经足够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所以那姑娘跟我提了个要求,我替你答应了。”
“她想要什么?”
“她想单独见应粟一面。”
傅斯礼思索片刻,说,“明天约她来明樾馆吧。”
“行。”傅斯雯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试探地问,“还有……你打算怎么处理三叔和斯洋?”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傅斯礼不温不淡地掸了掸烟灰。
傅斯雯一听他这语气,就知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可她站在傅家后辈的立场上,有些话不得不说:“斯洋还年轻,真让他坐20年的牢,这一辈子算是毁了。而且他毕竟是我们的……骨肉兄弟。”
傅斯礼这时抬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没有分毫温度,“你觉得我在乎?”
傅斯雯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冷血,他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亲情二字,对谁都凉薄得很,可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容忍,他对应粟的特殊感情。
无论是怜惜,喜欢,甚至是……爱,都不该存在在他身上。
他不应有软肋。
只是这么多年,她在这件事上,始终无能为力。
她在他那里的优待经不得一次次插手他的私人问题。
“如果你是来替他们当说客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傅斯礼担心应粟的状态,无意浪费时间,把雪茄摁灭在雪茄缸里,就准备起身。
“斯礼,如果我是为了我自己呢?”傅斯雯也站起身,叫住了他。
傅斯礼脚步定住,回头看着她,示意她说。
“我现在在考察期,如果我们家族的事闹大,傅斯洋和三叔的丑闻传播出去,会对我十分不利。”
“这段日子有些敏感,能不能先压下来,等风头过了,再料理他们。”
傅斯礼挑了下眉,不动声色地问:“你还想往上升?”
傅斯雯笑了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我头上还顶着个副字呢。”
傅斯礼看了她几秒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这件事等后天家宴的时候,我给你结果。”
傅斯雯望着他的背影,松出一口气。
至少她赢得了个转圜的机会。
-
应粟的身体本无大碍,只是精神受创太大,傅斯礼吩咐医生给她注射了点镇静安眠的药物。
她一觉睡到了次日中午,傅斯礼已经回集团了,走前安排好了她的午餐,佣人们在他示意下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顾着她,宗绍阁甚至亲自跑了一趟,来传达傅斯礼的话,“下午宣小姐会过来,想见您一面。如果您不愿意见的话,可以待在房内不出去,我直接送她回去。”
应粟麻木地靠坐在床头,整个人显而易见的萎靡。
她看着窗外,有气无力地问:“她见我干什么?”
“应该去见傅斯礼,让她未婚夫放我离开。”
宗绍阁说:“先生是不是还没告诉您?他和宣小姐取消婚约了。”
应粟一怔,随后十分荒谬地看向宗绍阁,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傅斯礼到底想做什么?!
她一直都将傅斯礼的发疯行为当作了控制欲和占有欲在作祟,可他那样的利己主义者,竟然取消了这场能给他带来极大利益的婚约,他是为了什么!
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一无所得,到底是为了什么!!
宗绍阁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错愕,点到为止地说了句:“有些事当局者迷,眼见也未必未实。你不敢相信的那个可能,或许就是唯一的答案。”
应粟在他离开后失神了许久。
有些事,她一丝一毫都不敢深想,越想越荒谬。
可她还是想要一个结果,于是她下午见了宣青。
两人就坐在花园里的遮阳棚下,彼此见面时都有些无言的情绪。
毕竟身份尴尬。
但宣青看出她状态不佳,无意耽搁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你当面道个歉。”
这是应粟没有想到的开场白。
自古以来,似乎没有正主向情人道歉的说法。
“道什么歉?”应粟问。
宣青也不再装作不认识她,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和席则联手的事。”
乍然听到席则的名字,应粟心口一缩,许久后,她闷声嗯了下。
“不过你不要误会,无论是席则,还是傅斯礼,我和他们之间都只是交易,不掺杂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