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93)

  “三叔,这几百亿就当作买你儿子二十年的自由吧。”

  “……”傅宗年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现在也顾不上尊严了,直接扔掉拐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斯礼,就当三叔求你了,从前是我犯浑,但跟我儿子无关啊!他坐二十年牢一辈子就完了!你网开一面行不行!”

  傅宗年也算个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何曾这么狼狈过。

  所有人都不忍地别开视线,但也无一人敢劝。

  傅斯礼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了笑,“三叔,一笔归一笔,你做的孽已经用一条腿偿还了。现在该是你儿子偿债了。”

  傅宗年猛地指向应粟,“那她废了我儿子一只手,还不够吗?!”

  应粟手指撑着额角,懒倦地睨了他一眼。

  “你再敢指她试试。”

  傅斯礼眯了眯眼,声线下压几分。

  傅宗年立刻收回手,一腔怨恨都积在了嗓子眼。

  “我记得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一次,”傅斯礼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温淡却极具威势,“应粟是我的女人,在傅家地位等同于我。”

  “你们对她不敬,就是对我示威。”

  所有人都紧紧埋下头,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既然对我示威了,我没道理还要手下留情。”

  傅斯礼徐徐一笑,最后望向已然僵硬的傅宗年,“三叔,做人要知足,至少人还活着,二十年出来后没准还来得及给你送终。”

  “你——”傅宗年捂住胸口,剧烈呛咳了声,双眼猩红地瞪向傅斯礼。

  随后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活活气晕了过去。

  一直没发话的傅宗赫终于出声,吩咐几个小辈,“还不快把三叔送医院。”

  “哦哦——”

  其余人终于了然,傅斯礼此行目的,一是宣布婚事,二是杀鸡儆猴。

  这之后,永远不会再有人敢欺辱应粟。

  傅斯礼等人抬出去,便拂了拂衣袖,起身朝应粟伸过一只手,眉眼顷刻温柔下来,“走吧。”

  应粟迟疑了片刻,将手虚虚搭在他手腕上,站了起来。

  傅斯礼掌心下移,反手牵住了她,走之前最后对傅斯雯说了句:“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你,明晚和省里几个领导的饭局,我送一个政绩给你。”

  傅斯雯闻言,终于放下心来。

  她笑了笑,“谢谢。”

  -

  “我要回公寓拿点东西。”

  应粟出了宅门后,便甩开了傅斯礼的手,兀自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双臂抱胸头也不回地说。

  傅斯礼不在意她耍小脾气,笑着吩咐司机,“去京禾苑。”

  刘叔颔首,之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傅斯礼捏了捏眉心,安静地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慢慢驶入主干道的时候,应粟打破沉寂:“手机什么时候还我?”

  傅斯礼依旧闭着眼睛,“新手机已经放在你卧室了。”

  果然。

  应粟苍白地扯了下唇角,“不如你买个牢笼或者锁链,直接把我拴起来吧。”

  他轻笑一声:“天底下哪有牢笼能栓得住一只蝴蝶。”

  “傅斯礼,你真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我们现在哪样?”

  应粟发现和他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她望向窗外,叹息道:“算了。”

  傅斯礼缓慢睁开眼睛,偏头看她,镜片后的眸色幽深莫测,“粟粟,我希望你是心甘情愿成为傅太太的。”

  “我们还有一辈子,别让自己不好过。”

  应粟沉默几秒,忽而开口,“小叔叔,你以为婚姻是什么?”

  傅斯礼深沉地望着她,没有片刻停顿,“是心之所向,忠诚一生,百年相约。”

  “那是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应粟说,“对于不爱的人,婚姻就是坟墓,是地狱。”

  傅斯礼皱了下眉。

  “我爸妈做了一辈子的怨侣,同床异梦,互相折磨,无时无刻都恨不得对方去死。”

  “他们一度让我对爱情对婚姻都十分悲观,我不明白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应粟说,“所以我拼了命地挣脱了那座坟墓,我发誓永远不能像他们那样活,即使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也至少可以让自己拥有选择的权利。”

  “要么像雯姨那样一生不婚,潇洒自在,要么就嫁给自己最爱的人,嫁给一眼就望到头的幸福。”

  “从我十七岁遇见你的时候,我就为自己选择了第二条路。”

  “傅斯礼,你曾经是我全部的爱情和婚姻幻想。”应粟偏过头来,直视着他眼睛,将那枚戒指还给他,轻声说,“可我们之间错位了。”

  “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从未想过娶我,在我开始恨你的时候,你却强行把我困在你身边。”

  “你现在给予我的婚姻名分,是枷锁,是戒规,是步我父母后尘的坟墓,你懂吗?”应粟字字诛心,“你在一点点杀掉我心中的你。”

  “等你把过去那些光阴沉淀下来的感情都消耗殆尽后,我们之间就只剩憎恶了。”

  “你要和我……也做一辈子的怨侣吗?”

  傅斯礼沉默地听她说完,沉默地接过那枚象征傅家主母的戒指。

  然后在一片凝滞的气氛中,打开戒指盒,取出戒指,不由分说地拉过应粟的手,动作温柔却强硬地套进她无名指上。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温润磁沉的嗓音浸出一丝平静的疯感。

  “至少,也是一辈子。”

  -

  应粟‘砰’一声甩上车门,大步朝公寓楼走。

  她不再寄希望唤醒他一点良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说了,傅斯礼冥顽不灵。

  论势力、手段、心计,她都不是傅斯礼的对手。

  眼下这种困境,或许只能放手一搏,赌一把了。

  他只给了她十五分钟自由的时间,应粟快步走进电梯,打开房门,直奔卧室,从衣橱暗柜里取出一部旧手机,重新开机需要几十秒,她等待的过程又跑去了书房,里面有个保险柜,她输入密码后打开,将里面躺着的那把黑色手枪掏出来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正准备锁上保险柜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猛地一惊,手掌按在枪柄上,难道是傅斯礼跟上来了?

  应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放轻脚步往门口踱去。

  然后她听到门外脚步声越过书房,直接朝前走去,方向好像是卧室。

  她想起那部手机,心脏一震,连忙拉开门冲去了卧室,“傅——”

  她隔着半米距离看清站在屋内的那个身影时,脚步簌然僵住,瞳孔随之睁大。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么几秒。

  不远处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回头,漆黑眉眼径直撞入她错愕的瞳眸里。

  “……席则?”

  应粟呼吸好似也停住了,她近乎用气音唤出了他的名字,犹在梦中一般。

  第67章 Butterfly“你是自愿的,还……

  应粟僵住了许久。

  其实距离上次见面没过去几天,但应粟感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席则也站在原地,静静

  地看着她,眼神不带一丝情绪,甚至比以往更加陌生。

  应粟来不及泛滥情绪,想起傅斯礼还在楼下,飞速回过神来,主动打破僵局,“你怎么会来这里?”

  席则淡漠地收回视线,“之前在你这落下了点东西,过来取。”

  应粟嗯了声,走进卧室,擦过他的肩膀径直迈向床头,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用最快的速度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然后将手机放回原位。

  拉开衣柜门的时候,一道高大的阴影覆下来,如一张墨色的网遮住所有光线。

  在昏昧的、无形的低压磁场中,她听到头顶传来少年阴冷至极的声音,“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应粟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察觉到一道幽森的视线落在她左手无名指时,她才意识到席则问什么。

  她下意识想把戒指藏起来,又觉得似乎没必要,宣青说的对,让席则恨她总比爱她好。

  于是,应粟极力扯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嫁给他,是我十七岁至今的梦想。”

  席则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退后一步,“那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谢谢。”应粟喉口发涩,她用力闭了闭眼,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那个行车——”

  她正想问他行车记录仪,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道脚步声。

  沉稳,从容,不疾不徐,却蕴着逼人的威势。

  应粟眼皮跳了跳,她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示意席则噤声,然后她在那道脚步声即将蔓至门口时,飞速拉开卧室门,镇静地走出去,将门反手关上。

  傅斯礼正站在半米之外,看到她的那一刻,幽潭般的深眸微微眯起,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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