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悖论_仙芙【完结】(96)

  她有些艰难地启唇:“你之前说她心里有个忘不掉的人,是傅先生吗?”

  席则没回答,但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初悦叹了口气,“你这条路,太难了。”

  席则睁开眼,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快结束了。”

  他指腹小心翼翼抚过相册上爸妈的眉眼,然后从废墟里站了起来,回头望了眼,眼底只剩一抹狠戾的决然。

  初悦随他站了起来,侧头看向他,“席则,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

  “但有句话我还是想和你说。”初悦顿了顿,沉声道,“这世上任何一种仇恨都不值得以命偿命。”

  席则收回视线,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想过以命偿命。”

  “我要让他们,和我一样,永失所爱。”

  -

  离婚期越来越近,应粟的心也越来越忐忑。

  别墅每天都有许多人进进出出,百来号佣人在忙着布置婚宴现场,各大奢侈品牌的秀场高定和高珠流水式地往里送,还有明星造型师团队一遍遍地为她试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傅斯礼自那晚发疯后,没有再过激的举动,也没再踏足过她的卧室。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应粟心里的重石一刻都没有放下,她总有种预感,婚礼当天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12月24日是平安夜,本来是个浪漫喜庆的节日,如今却成为了一颗炸弹,不知不觉,转眼就到了引爆的日子。

  应粟清晨在一片喧哗热闹声中醒来。

  傅家老宅来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亲自为她妆点盘发,造型师们只在一旁辅助,甚至还虚心学起来。

  应粟知道这几个嬷嬷是宗老太太带进傅家的,她们的母亲是从宫里出来的,服侍过后妃,有福气。

  嬷嬷们为她盘了个典雅大气的低发髻,别上两支金累丝嵌珠玉花蝶金簪。

  然后换喜服,旗袍是纯正的大红色,工艺是精致的手工苏绣,柔软飘逸的面料上金银满绣,一只凤凰自颈部蜿蜒至裙摆,围绕着金色牡丹振翅欲飞,极其奢华。

  应粟当时无心于这些细枝末节,后来的某一天她才反应过来。

  这件旗袍需历时至少一年才能制作完成,而喜服的尺寸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傅斯礼,曾经真心想过娶她。

  第69章 Butterfly嘉礼初成,良缘遂……

  八点钟的时候,应粟收拾妥当,楼下客厅已经陆陆续续进客,白天来的人都是傅家那边的亲眷,至于其他宾客会在晚上直接出席宴会。

  应粟已无亲人在世,是傅斯雯亲自上来接她的,依她如今的地位,算是给了应粟极大的面子。

  傅斯雯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端坐在镜前的那抹红色倩影,嬷嬷正在为她整理耳环。

  察觉到身后动静时,她轻抬起眸望了过来,傅斯雯莫名顿住脚步。

  她站在门口,和镜中的女人无声对视,思绪竟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女孩是她看着长大的,是赵慧兰唯一的女儿。

  她曾经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影射似的爱,因为她眉眼实在像极了赵慧兰——令人一见倾心的美貌,柔媚不自知的风情,艳丽而清傲的骨相。

  漂亮到极致的女人,得天独厚,生来就该被很多人热烈地爱着。

  可这世间,并不是能容纳所有的爱。

  二十八年前,她挽着一身艳红喜服的赵慧兰,亲手将她送到了另一个男人手中。

  她以为将她送向了幸福,谁知送向了地狱。

  二十八年后的今天,她即将要挽着她女儿,送到自己弟弟手中。

  命运有时,真的离奇又荒诞。

  当应粟起身朝她走来的那一刻,窗外灿阳柔柔地洒在她身上,一张芙蓉桃花面染了漫天金光,明媚又热烈,她好像看到了年少时的赵慧兰。

  傅斯雯心脏一震,怔忪地迎上去,恍然如梦地张开胳膊,将面前的女人搂进了怀里,呓语似地轻喃:“我真的很想你。”

  “……”应粟一怔,抬起胳膊不知该如何放,压下满腔错愕喊了声,“雯姨。”

  傅斯雯瞬间回神,她抹了下眼角,松开应粟,神态难得有些慌乱。

  过去四十多年,她从没像今日这么失态过,连赵慧兰葬礼那天都没有。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漏了心迹,可能有些东西实在压得太久、太久了。

  但傅斯雯在政场混迹多年,早练就了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本领,顷刻间便恢复如常,从包里取出

  一只祖母绿的翡翠手镯,戴上了应粟的手腕,不动声色揭开话题,“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应粟惊讶抬眸。这礼物未免有点太贵重了。

  “不管过去如何,今日起,你就是斯礼的妻子,是我的弟媳,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傅斯雯难得柔和地望着她,“我对你没别的期许,只希望你能真心爱护斯礼,忠诚于这段婚姻。”

  “很多事你现在不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待你之心,世上无人出其右。”傅斯雯语重心长地说,“粟粟,你们之间能有今天这个结局,不是他强求得来的。”

  应粟当时确实没有听懂傅斯雯的话,“那是什么?”

  傅斯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他赌来的。”

  话落,外面响起了喜庆的奏乐声和礼炮声。

  “吉时快到了,我们下去吧。”傅斯雯自然地挽起她胳膊。

  应粟暂时按下疑惑,随她走出去。

  一楼客厅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傅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排场自然不会小,何况结婚的是家主。

  族内各房子弟近百人全员到场,正在互相寒暄,四周堆满了成山的玉石珠宝、金器翡翠。

  而这些只是聘礼的冰山一角。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声“新娘子下来了!”

  屋内众人停止交谈,纵然心怀各异,也都堆起笑容望了过来。

  应粟款步走下楼梯,不可避免地径直撞向了那人的眼眸。

  傅斯礼站在楼梯尽头处,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中式龙凤褂袍,松姿鹤骨,眉眼也被衬得极为清峻,褪去几分高不可攀的疏冷,气质也更柔和了些,仿佛民国时期的谦谦君子,儒雅矜贵。

  他微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她。

  应粟与他四目相视的那一刻,记忆无法自控地溯回到了十一年前。

  当初也是这样,他们一个站在高处,一个站在低处,视线无意识地相撞。

  从此,他就如窗外那只无意飞进来的蓝蝴蝶一样,撞进她心里。

  令她惊鸿一瞥,沦陷多年。

  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已经快超过了她生命中没有他的那些日子。

  所以,傅斯礼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定义。

  她只知道。

  他是她爱上的第一个人,是她偷来的岁月里最后一抹温情。

  是她三千多个缠绵悱恻的夜里,做梦都想嫁给的人。

  她明明那么爱他,爱到差一点失去了自己,可在美梦成真的这一刻,她却只感到一股难言的讽刺。

  周围宾朋满座,祝福声此起彼伏。

  应粟在盛大而又热烈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迈向他。

  所有人都在庆贺她迈向了自己的经年夙愿和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走向他的每一步,都在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应粟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止住一切泛滥的回忆和情绪。

  在她快迈下楼梯的时候,傅斯礼上前迎了一步,生平第一次以一个下位者的姿态朝她伸出手。

  应粟平静地将手搭了上去,被他反握住,十指相扣。

  旁边有主持仪式的司仪在说着贺词,傅斯礼引她到一座九扇的大漆‘瑞鹤图’屏风后面,那里摆放着一方紫檀书桌,笔墨纸砚间是一卷极其显眼的朱红色卷轴婚书。

  婚书是毛笔手写,是应粟最为熟悉的颜体楷书,疏朗平正,和他这个人一样——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 :

  赤绳早系,白首永偕。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书向鸿笺敦百年之静好。

  葳蕤繁祉,鸾凤和鸣。

  心有缱绻,望若初见。*

  应粟看着最后‘望若初见’四个字微微出神,几秒后不由自主地别开了视线。

  傅斯礼并不在意她的心不在焉,松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执起毛笔,弯腰在‘此证’下面,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随后将笔递给了她。

  应粟转过脸来,无声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毛笔,潦草地在婚书上签下自己名字。

  不过是个仪式罢了,心已经走远的人,是无法靠一纸无用的婚契来挽回的。

  签完婚书后,傅斯礼在铺天盖地的庆贺声中,正式地将那枚印着族徽的帝王绿翡翠戒指戴进了她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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