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时常在一处说话，日渐亲密。
“大哥，哪里用得着你破费？”
碧衣站起身，吩咐下人上碗筷，为姜元洲添汤。
席间，兄友妹恭。
无人提及姜玉蓉，仿佛姜玉蓉是个晦气的脏东西一般。
李氏笑意更深，眸中却冷如寒霜。
她轻轻抚了抚袖口，指尖触到袖中那包未用完的迷药，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再多的疼爱，过了今夜，也不过是一场空。
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姜玉蓉。
打发了下人，姜兴怀饮了酒，兴冲冲地道：“成王为玉碧在京郊建了一座别院，秋日后完工。王爷说了，以后玉碧出门不方便，爹爹带着你祖母和你娘，去别院小住。”
成王重视碧衣，姜兴怀乐见其成。
除了野心，他还想当个慈父。
把过去十几年对女儿的疏忽，全数弥补。
姜老太太欣慰地道：“王爷有心了。”
她已经找人算过了，碧衣是贵重的命格。
将来，必定会带领姜家飞黄腾达。
席间谈笑风生，席面撤下后，又换上了热茶和茶果。
“等几日……”
姜老太太正说着，揉了揉额角，“奇怪了，还没到时辰，今日怎的这般疲乏……”
话音未落，人已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碧衣见状，神色微变。
正欲起身，却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
眼看倒下一片，李氏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院子内，静悄悄的。
墙根下，躺着被迷晕的丫鬟婆子。
为防这些人碍事，李氏先把人捆住。
随后，从内锁上了院门。
耽搁一刻钟后，她这才回到偏厅内。
“人渣！”
来到姜兴怀面前，李氏踹了他一脚。
眼看姜兴怀皱眉，李氏停下了动作，喃喃自语：“你既然对一个下贱丫鬟情深，却保不住人，丫鬟没了，你后半辈子活在思念里，又有什么意思，不如送你去团聚。”
姜兴怀把自己当情种，坑了她一辈子！
李氏心中恨意滔天。
除了姜兴怀，还有得知内情隐瞒的姜老太太！
从袖兜中掏出匕首，李氏神色冷淡，扎入姜老太太的心口。
睡梦中，姜老太太没有挣扎，一命归西。
接下来，就轮到姜兴怀了。
第150章
火海
烛火摇曳，映照着横七竖八伏倒的众人。
唯有李氏手持匕首，站在姜兴怀身旁，眸色冷淡。
她俯身凝视着昏睡的姜兴怀，手中的匕首缓缓举起。
“老爷，别怪我无情。”
李氏低声呢喃，声音如冰刃般刺骨，“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之前设计的时候，李氏忐忑，惶恐。
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的眸中只有平静。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然从旁扑来，一把抓住李氏的手腕。
李氏猝不及防，匕首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住手！”
姜元洲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显然刚刚从迷药中挣扎清醒。
因被姜兴怀下了迷药，而与女子纠缠的前车之鉴，姜元洲回府之前，都会先服用解药。
谁料，这次被他误打误撞。
没想到娘竟然想要对姜家所有人痛下杀手！
姜元洲不可置信，“您这是为何？”
祖母姜老太太胸口，已经被血染红。
这会儿，早已没了气息。
接下来，轮到爹爹，还有他。
李氏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她用力挣脱姜元洲的手，抖了抖衣袖：“元洲，你为何要醒来，为何要阻止我？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开弓没有回头箭。
准备了许久，不可能被姜元洲破坏。
李氏垂眸，正在想对策。
姜元洲掐了自己一下，才发觉不是做梦。
“娘，您在姜家多年，不说一手遮天也差不多了，爹和祖母哪里对不起您了？”
姜元洲以为，他娘李氏是疯了。
“您不能一错再错！爹和祖母无辜，您怎能对他们下如此毒手！”
若不是他清醒，这会儿爹姜兴怀死了。
姜家轰然倒塌。
无论如何，姜元洲都会拼力阻止。
李氏闻言，眸中恨意更甚。
“无辜？他们何曾无辜！你爹冷血无情，你祖母偏心偏袒，他们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和玉蓉？还有你……”
猛地指向姜元洲，李氏声音尖锐如刀，“你以为我不知情？你私自留下玉蓉的字条，骗我去谢府求救，害得玉蓉含冤而死！你也是害死她的凶手！”
什么碧衣是她的女儿，用这等拙劣的借口欺骗她。
这么多年，谁是她的女儿，李氏会不知道？
用一个贱人，便想着取代玉蓉？
休想！
处处为她着想的夫君，心底始终有一个贱人。
为她争得脸面的儿子，是个扭曲的断袖。
宠爱她的老太太，帮着父子二人隐瞒。
全府上下，当李氏是个大傻子，耍着玩。
只有玉蓉，真心为她这个当娘的着想。
玉蓉怎么会不怕死？
说到底，最后没有再求救，是怕她难以抉择。
“元洲，你为了一己私欲，都可认贼作妹了？”
碧衣算什么妹妹，不过是贱种！
为了她，去珍宝斋买首饰。
也配？
姜府所有一切，都该属于姜玉蓉。
被揭穿痛处，姜元洲浑身一震：“娘，玉蓉的死我也痛心，可当时就算去谢府找姜五，她也不会帮忙，咱们只会自取其辱。”
黑锅，推给姜霜霜。
若真有回转的余地，为何最后谢昀也没能翻案？
“玉蓉是我妹妹，儿子从未想过害她……”
“住口！”
李氏厉声打断他，眸中泪光闪烁，却满是决绝，“你们所有人，都是害死玉蓉的凶手！今夜，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尖直指姜元洲，声音冰冷：“既然你执意要护着他们，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姜元洲后退一步，他虽是文人，却也笃定娘李氏不是他对手。
只不过这会儿他还有些头晕，使不上力气，只得尽量拖延时间。
姜元洲低声哀求：“娘，收手吧！玉蓉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提玉蓉？”
不说还好，提到姜玉蓉，李氏受了刺激。
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姜元洲。
姜元洲侧身躲过，却仍被刀锋划破衣袖，鲜血瞬间染红了布料。
他咬牙忍痛，一把抓住李氏的手腕：“娘，就算你不喜碧衣，为了大业也不该如此。”
很快，成王谋反，姜府便要改换门庭了。
以后的日子繁花锦簇，荣华富贵享不尽。
“祖母年岁已高，没了不可惜，儿子会想办法，帮您遮掩。”
姜元洲绞尽脑汁劝说。
迷途知返，一切来得及。
姜元洲保证，无人会得知今晚的事。
“呵呵。”
李氏弯了弯嘴角，笑容苦涩。
这就是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
妹妹冤死，找个替代品，亲如兄妹。
祖母被杀，不喜不悲。
只要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
到底何时，姜府变成这个样子了？
从前，李氏不认同老太爷的话。
老太爷瞧不上姜兴怀，也不看好姜元洲。
哪怕父子二人都有所成就，老太爷就是嫌弃他们品行差。
为此，李氏曾对老太爷很有意见，认为他偏袒三房。
如今来看，老太爷慧眼识人。
“元洲听话 ，娘带你去找玉蓉赔罪。”
李氏却仿佛陷入癫狂，手中的匕首一次次刺向姜元洲。
姜元洲拖着疲惫的身子左躲右闪，心中更加惶恐。
烛火摇曳，映得母子二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扭曲。
“娘！”
一个没留神，只听扑哧一声。
姜元洲睁大眼睛，看着右胸扎入的匕首。
好在他用手阻挡，匕首入的不深。
趁着李氏愣神的瞬间，姜元洲咬牙一把拔出，反手李氏的前胸。
“娘，是您先动的手，儿子只好得罪了。
右胸不断冒血，姜元洲强忍着痛感挣扎着去开门。
只要爬上围墙，便可去临府呼救。
李氏挣扎着，却渐渐力竭。
她躺在地上，声音嘶哑而绝望：“玉蓉，娘的玉蓉……”
眼看，姜元洲要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