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霜霜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
她看着巧凝心痛的表情,逗弄道:“茶水不过是小钱,蟹黄包子才是吉祥茶楼的特色,二两银子一个。”
巧凝眼睛瞪得堪比铜铃,她赶忙别过头:“奴婢不喜欢吃包子。”
二两一个,没比鸡蛋大,这是吃蟹黄包还是吃银子?
巧凝双手紧攥,若非顾及自家小姐颜面,她此刻真想从二楼纵身跃下逃离此地。
姜霜霜抬了抬眼皮:“巧凝,我带你来京城见世面,畏畏缩缩像什么话?”
“可是……”
巧凝拿出荷包,这次出门她带了一百五十两。
算上刚刚礼品的花费,所剩下不足三十两。
姜霜霜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笑道:“吃吧,我心中有数。”
不但要吃,吃不了兜着走。
打着为谢昀送晚膳的旗号出门,今晚谢昀也会跟着她们主仆一起沾光。
“那,奴婢就尝一个?”
巧凝禁不住诱惑,只感觉蟹黄包烫手。
等咬开薄皮,内里汁水丰盈,好吃得恨不得咬了舌头。
于是,巧凝甘愿被蛊惑,一口气连吃七八个,这才反应过来。
对比巧凝,冯婆子虽有疑虑,却也没少吃。
主仆三人吃得兴起,伙计进来恭敬地说道:“贵客,您今日消费共计八十八两银子,请问您如何付账?”
要么现银支付,要么去府上找管事要账,二者皆可。
巧凝一听,手抖得差点把茶水倒在桌子上。
姜霜霜站起身用淡茶净口,大手一挥道:“银子不是问题,除了蟹黄包子,再打包几份特色的小菜,记账!”
冯婆子:“……”
她家少夫人,看着不像没成算的,难道不懂京城的规矩?
冯婆子后悔没早点提醒,如今不好收场。
伙计更是面露难色:“贵客,这不合规矩,您若是赖账,小的可担待不起。”
姜霜霜懒得废话,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塞给伙计:“这个押在这里,够不够付账?”
玉佩上刻着的是姜玉蓉的生辰八字,明显是姜谢两家定亲,姜家给谢家送去的信物。
“够,够!”
伙计盯着玉佩,快步退下,生怕姜霜霜反悔。
人一走,冯婆子忧心地道:“您怎么把三小姐的玉佩给出去了,若是伙计找到姜家,姜大夫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霜霜翻了个白眼:“怕什么,她想和解,我还不愿意呢!”
明明说好的陪嫁,姜大夫人和姜玉蓉非要自作聪明的做手脚,难道笃定她姜霜霜认栽?
丢出姜玉蓉的玉佩,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您快过来看!”
巧凝站在窗边,看到楼下的一幕,惊诧道,“奴婢没有眼花吧,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姑爷为何与女子共乘一骑?”
第18章
不理解,但尊重
“什么?”
姜霜霜站到窗前,兴致勃勃地向下张望,“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衙门吗?”
心中留有疑问,姜霜霜定睛一看。
人群中,谢昀身着一袭黑衣于马上,气质出尘。
而他身前坐着个娇俏女子,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羞涩得不肯见人。
这下,巧凝把人看准了,不屑地道:“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有伤风化。”
冯婆子嘴角微沉,不可思议道:“这不应该啊,谢大公子不近女色,京城之人都晓得他不与女子亲近。”
见巧凝冯婆子一脸怨怼,姜霜霜抿唇笑道:“这有什么啊,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只要谢昀上道,保证她享荣华富贵,别说接纳眼前的女子,以她姜霜霜的容人之量,后宅再多几个姐妹也不是问题。
巧凝冷哼一声,改了称呼嘲讽道:“那女子身着一袭粉衣,膀大腰圆却偏要埋首在小谢大人怀中,搔首弄姿,令人作呕!”
什么不近女色,分明是口味重,平日里隐藏罢了。
如今谢昀娶妻,在外肆无忌惮。
姜霜霜本没放在心上,被巧凝的一番点评逗得花枝乱颤:“个人爱好不同,夫君他是大丈夫,不喜小鸟依人的女子!”
不理解,但尊重。
主仆正在说笑,谢昀像是似有所感,微微抬头朝着窗口的方向看来。
穿过人群,那神色深邃淡漠又有几分犀利。
四目相对间,姜霜霜的心猛地一跳。
她甚至来不及收回笑容,忙不迭地侧身躲到窗后。
良久,谢昀收回视线,眸色晦暗不明。
他侧过身,与身前之人刻意保持距离,淡声道:“下马!”
“叙白,你这是要卸磨杀驴?”
怀中的“女子”不安地扭动身子,用宽大的袖子遮脸,声音粗哑地拒绝,“不,我不下!”
谢昀闭口不言,毫无回应。
卫柘感受到谢昀的疏离,假意哭诉道:“此处是京城闹市,我娘经常出门闲逛,若是被她抓住,必定嚷嚷到人尽皆知!”
卫柘心里苦,她娘是个大嘴巴。
有前车之鉴,他爹是第一批受害者。
“我爹醉酒摔在百姓人家的猪圈,又睡了一宿,此事被当成笑谈,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作为锦麟卫指挥使,卫柘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以想象若被他娘揭穿身份,京城将会多出来什么样的传闻。
说他不男不女,那岂不是找不到媳妇了?
“兄弟我尚未娶亲,总要顾及名声,再说了若不是为帮忙六扇门的人抓采花贼,我也不至于这身装扮,怪别扭的!”
卫柘等了片刻,发觉自己没有被踹下马,便知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急于更近一步,掏出荷包塞给谢昀:“叙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情分兄弟记下了!”
谢昀余光扫过吉祥茶楼的窗户,默然半晌道:“马留给你。”
此地距离刑部衙门不远,谢昀准备步行而至。
话毕,他侧过身利落下马,留下卫柘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好半晌,卫柘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失神地道:“叙白都是成亲的人了,为何这般不解风情?”
他要的是马匹?是为他遮风挡雨之人。
没了遮挡,卫柘暴露于人群中。
他怅然地叹口气,发觉一个白面馒头从衣裙中滚落,胸口一侧立刻平了。
“馒头,骑马的壮姑娘,你馒头掉了!”
周围有好心人捡起,就要送上前。
一时间,卫柘既尴尬又难堪,气得骂道:“老子该捂胸,还是该捂脸?”
捂哪里都不合适,唯有开溜。
等姜霜霜喝完一盏茶再看过去,只留下“美人”略显狼狈的影子。
巧凝啧啧两声,幸灾乐祸道:“看大公子这般,与美人分道扬镳了!”
姜霜霜托着茶盏的手一顿,她看得真切,谢昀怀中的女子是要给他荷包的,却被拒收。
“如此,应该是价钱没谈拢吧?”
姜霜霜揉揉眉心,她应该是多心了。
谢家门第高,家大业大,谢昀总不至于干以色侍人的买卖。
因有这一段插曲,姜霜霜将去刑部衙门送晚膳的事忘在脑后。
冯婆子和巧凝以为她闹了脾气,并未出言提醒。
入夜时分,起风了,把窗棂刮得呼呼作响。
房内火烛幽暗,谢昀用铁丝挑亮灯芯,望着案几上堆满的卷宗,一时无言。
小厮来福上前倒了一盏茶,问道:“大公子,您可要用晚膳?”
合上卷宗,谢昀掐了掐眉心道:“夫人来了?”
下晌,谢昀收到府上下人的传话,告知他那刚过门的夫人,会在下衙后来刑部衙门送晚膳。
二人在闹市巧遇,多半是她与人打听了他的去向。
“这……”
府上下人是来送过消息,然而少夫人迟迟未至。
来福只得按照往常那般,托人跑腿,去小饭铺炒了两个菜。
反正他家公子急于办公,只需填饱肚子,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口舌之欲上。
“大少夫人没来,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来福打开食盒,却见自家公子兴致缺缺。
谢昀摇摇头,果然,世人教导女子宽容大度,却没几个女子可做到这般。
世俗的规矩,只会成为束缚人的枷锁。
偶尔使使小性子,很好。
二人既然说定各自安好,只要她肯安分,谢昀便会给她最大的体面。
难得见大公子走神,来福轻声唤道:“大公子,这个时辰了,您是否要回府?”
因为案件重审,来福已经跟随谢昀熬了月余。
作为下人,来福都快熬不住了。
谢昀扫了一眼菜色,对来福道:“你跑一趟,去吉祥茶楼,买蟹黄包子并几道小菜回来。”
晚膳变成夜宵,他想吃点清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