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来福，冯婆子叫了早膳。
姜霜霜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边问：“娘还没有起身？”
嫁入谢家有几日了，做儿媳的还没见过婆婆。
“老奴打听过了，府上下人都说夫人不喜见人，时常熬夜，在白日里补眠。”
为怕造成误会，一大早书亦来送过消息，告知不必请安。
这下，姜霜霜更好奇了。
她这个婆婆不早起，不露面，更不会争权夺利，府中琐事，皆交由下人代管。
秦氏活得相当自我，绝不是如姜大夫人李氏那般工于心计的当家主母。
“冯嬷嬷，看来流言做不得数，娘这么好，哪里阴恻恻了？”
从嫁进门开始，秦氏就没有要求任何。
不见她，不刁难，姜霜霜很快适应了。
出钱出力，又如此有边界感的婆婆，怕是在现代，也很少见！
冯婆子迟疑了半晌，这才问道：“大少夫人，难道您不会对夫人心中有怨怼吗？”
不见，不需要儿媳服侍，说明并不想与之亲密。
从这一点上来看，就不为人所理解。
“我为何要对娘亲怨怼？”
姜霜霜睁大眼睛，“难道非要她用我跑前跑后服侍，才证明看重我？”
上辈子猝死，这辈子还想不开当牛马？
混迹在谢府，无人打扰，日子过得更舒心。
这才几日，姜霜霜只感觉宾至如归，她对当下情况非常满意。
冯婆子垂下头细细琢磨，大少夫人说的不无道理。
总之，秦氏的性子怪异，对于姜霜霜来说歪打正着了。
思及此，冯婆子忍不住吹捧一句：“大少夫人，老奴早就看出来了，您与大公子是天定的缘分！”
姜霜霜：“……”
倒也不必如此，冯婆子用力过猛了。
用过早膳，前院的婆子来回禀：“大少夫人，小公子受伤却不肯喝药，奴婢怎么劝都不听。”
“巧凝，你去拎几包咱们在蜜云斋买的小食和蜜饯，随我去一趟前院。”
一晃，谢晗也快到了及冠之年。
在外蛮横，天不怕地不怕，与龚达交手用不要命的打法，想不到却怕喝药。
姜霜霜抿唇，她好像抓到谢晗的弱点了！
第33章
长嫂的派头
姜霜霜刚踏进前院，只听见“砰砰”几声。
房内，谢晗扯着脖子骂道：“都给小爷滚出去，小爷不喝药！”
接着门一开，两个丫鬟灰头土脸地跑出，见姜霜霜来了，忙行礼道：“大少夫人。”
“怎么，我听说小弟不肯喝药？”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看过去，茶壶茶碗摔得粉身碎骨。
姜霜霜瞟了一眼，便知是上好的瓷器。
服侍的丫鬟红了眼眶，委屈道：“小公子受伤，府上请了郎中，其中有一味龙胆草，奇苦无比，小公子不肯喝，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夫人在休息，下人不好打扰。
大小姐也出门了，唯一能求助的，只有大少夫人。
“郎中说过，昨日小公子中了暗器，其中有轻微的毒，若不及时祛除，许会落下病根。”
下人们用了各种办法，也是颇为无奈。
他们虽把大少夫人喊来了，却没有抱多大希望。
毕竟府上，除了大公子以外，都拿小公子没法子。
“行，我知道了。”
姜霜霜眼尖，看到丫鬟手上的红肿，安慰道，“这边就交给我，你的手受伤了，赶快去涂抹伤药，到底是女子，留疤不好看。”
“多谢大少夫人。”
丫鬟愣了片刻，已做好被责骂的准备。
谁料大少夫人言语柔和，反而为她着想。
丫鬟心底一酸，忍住眼泪，主动道：“奴婢书荷。”
“书荷，你快去吧。”
对于底层打工人，姜霜霜感同身受。
她刚踏进房门，迎面飞来一个枕头。
巧凝单手接下，面色冷下来。
“出去，不要打扰小爷！”
谢晗一边叫嚣，一边往外扔东西，“那庸医的药没用，是故意整治小爷才放了苦药，小爷不喝！”
昨夜回府后，伤势突然严重了。
他躺在床上，更加暴躁。
若非起身艰难，谢晗非要去公鹅那找回场子！
姜霜霜站在门边，闻言嗤笑道：“怎么，你是三岁小娃，所以不肯喝药？良药苦口利于病。”
听见动静，谢晗撩开床幔探出头，皱眉道：“姜五，你是来看小爷笑话的？”
若非昨日与龚达交手，他也不至于中了暗器。
谢晗想到大哥不公平的分配，扭头冷哼：“小爷是男子，谁准许你进房了？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然没规矩。”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有只三岁，我作为大嫂需要讲规矩？”
姜霜霜找了个碎瓷片少的地方坐定，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年头赚钱难，发泄有很多不要钱的方式，她最讨厌的便是打砸！
谢晗的行为，是谢府败家子无疑了。
“你……”
谢晗气得一哽，翻白眼道，“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
“不算吗？”
姜霜霜站起身，看向谢晗，面色淡淡。
一瞬间，仿佛谢昀附体。
谢晗揉揉眼，才发觉眼前的人并不是他大哥。
这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谢晗扭过头去，赌气不语。
姜霜霜又道：“昨日你为了我和谢家的脸面与公鹅大打出手，我承了你的情，但你在发现公鹅有暗器的情况下，还硬要与之拼命，就是你的不对了。”
明知要吃亏，却硬着头皮上，绝非聪明人所为。
“小弟，认怂不丢人，否则伤在你身上，难受的是你。”
公鹅那种人，就是笃定谢晗的脾性，才设了圈套。
谢晗冷笑：“姜五，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要小爷像你一样装晕？”
“装晕难道没效果？”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作为见证，龚达敢下死手，自然有人阻拦。
姜霜霜示弱，收获了若干人证。
若非她晕了，谢昀很难找龚尚书开口索要银两。
“龚家那边，一句小儿之间玩闹，便可轻飘飘带过，你的亏岂不是白吃了？”
嫁入谢府，姜霜霜很有归属感。
谢昀的小弟，也是她的小弟，她不想要个二百五。
因而拿出长嫂的派头，教导谢晗。
谢晗自知有道理，仍旧嘴硬道：“你这种心机女，也只会给我大哥灌迷魂汤，休想骗我！”
“是是是，骗不了你，喝药吧。”
算下来，这是第五遍上汤药了。
也不怪谢晗打翻药碗，一碗浓稠的汤药，黑漆漆的，杂糅着腥味和苦味。
姜霜霜吸了吸鼻子，几乎都要当场吐出来。
“不喝！”
谢晗天不怕地不怕，此刻眼中露出一抹恐惧。
姜霜霜不给他躲藏的机会，吩咐巧凝把人按住，勾唇道：“小弟，喝药是必然结果，但是你不是没有选择，你想文喝还是武喝？”
挣扎不脱，无力感蔓延，谢晗斜眼瞪着姜霜霜：“文喝是哪般，武喝又是哪般？”
“文喝，就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好言好语相劝。”
姜霜霜拎着茶壶，皱眉道，“武喝，顾名思义，直接武力解决。”
汤药的温度刚刚好，若是再凉些，药效会相对打折扣。
“文喝，我选文喝！”
缓兵之计，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谢晗刚开口，只见巧凝招呼冯婆子上前。趁着他没有防备，直接把一碗药，全部灌入他口中。
为防止呕吐，又迅速塞进去蜜枣。
过了半刻钟，确定不会呕吐，巧凝这才将人松开。
“咳咳，姜五，说好的文喝，你使诈！”
谢晗气得面色通红，狡诈的小人，骗他！
姜霜霜则是微笑道：“文喝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劝说你要准备茶水，你房内的茶水都是隔夜茶，已经见了底。”
想文喝？姜霜霜没那么多耐心。
与其浪费时间与谢晗周旋，不如快速达到目的。
此时，上过伤药的丫鬟书荷进门，壮着胆子道：“小公子，一切多亏了大少夫人，您应该感激。”
“书荷，你到底是谁的丫鬟？”
谢晗头晕目眩，脑子都不清醒了。
一个个的，都被灌下迷魂汤，这姜五，莫非真是狐狸精变的？
安顿好后，姜霜霜嘱咐书荷：“房内不留瓷器，以后茶壶茶碗都改用木头的。”
价钱便宜，经得住摔。
至于喝药，她会派巧凝来帮忙。
姜霜霜刚准备回院子，只见门房婆子匆忙回禀：“大少夫人，姜三小姐递了帖子，就在门外的马车内等候，说是找您有要事，务必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