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开床幔,文嬷嬷与巧凝站在窗前,二人神色无比凝重。
见姜霜霜醒来,文嬷嬷松了一口气,感叹道:“您睡得够久的。”
若不是自家小姐呼吸平稳,没有发热的迹象,文嬷嬷早就坐不住了。
奈何初到谢家,文嬷嬷对环境很不熟悉。
“睡得比在姜府还安稳些。”
姜霜霜换了一身衣裙,打算出门走走,到谢府花园里小坐。
“小姐,让巧凝陪着您,老奴也好腾出手来,会一会从姜府带来的下人。”
原本带来的,都是给姜玉蓉的陪嫁。
换了自家小姐,那些人太过怠慢。
文嬷嬷憋着一股火,早就想摆出管事嬷嬷的谱儿,好好惩治那些不省心的了。
否则,还真当她家小姐好欺负?
闻言,姜霜霜柔和一笑:“文嬷嬷,一切交由你处置。”
把人赶回姜府不现实,想来那些人也深知如此,才敢肆意妄为。
人换不了,那就收为己用。
等回门之日,姜霜霜回姜府,最先要的就是这些陪嫁的卖身契。
给了她的,就是她的!
傍晚时分,天边泛着一圈淡淡的烟霞紫。
姜霜霜带着巧凝离开喜院,向四周打量。
谢家不愧为名门望族,许是因准公公谢首辅的喜好,府邸建筑上并未一味追求奢华,其布置反倒颇具风雅。
廊院亭桥,花草檐角,虽没有俗气的金银之物装饰,却处处展现细节上的精巧。
花园的一角,翠竹成林,花香中杂糅着竹香。
“小姐,您看!”
作为习武之人,巧凝很是敏锐。
她拉着自家小姐躲避在矮树后,指着亭中坐着的白衣妇人惊道,“是谢大小姐!”
凉亭中,谢汀兰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姜霜霜定睛一看,只见谢汀兰一手抓着披头散发的红衣布偶娃娃,而另一手中拈着一根银针。
“去死吧!”
银针稳稳地扎在布偶娃娃的眼睛上,眼睛顿时流下红色的血泪。
姜霜霜打了个寒颤,只感觉眼睛一痛,面色发白地道:“她在玩弄巫蛊之术?”
穿越以后,姜霜霜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被爹娘兄长宠爱,心思单纯,不过提及巫蛊,却本能地色变。
据说十几年以前,京城高门人家因巫蛊,满门被屠。
可见,巫蛊是个大忌讳。
这般可怖之物,谢汀兰在府中摆弄,莫不是疯了?
若被人察觉捅出去,谢家哪怕门第再高,也得全家吃牢饭。
保不准,脑袋都丢了。
姜霜霜恨不得一嗓子哭出来,她刚嫁入谢府第一日,便炸了个大雷。
巧凝心有余悸,拿不定主意:“小姐,您……”
最好的办法,在未了解谢家之前,不蹚浑水。
姜霜霜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奈何危及到自身利益,她坐不住了。
“巧凝,你看那娃娃一身红衣,是不是与我的红喜服相似?”
什么仇什么怨啊,进门第一日便咒她?
第7章
也没有想的那么差
反复衡量后,姜霜霜决定戳破。
人证物证俱在,手中掌握谢汀兰的把柄也好。
思及此,她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响动。
姜霜霜刚进入凉亭,一道阴影遮住了夕阳的余韵。
谢汀兰似有警觉,猛然抬头,皱眉正要说话。
就在这个瞬间,姜霜霜先发制人,指着人偶娃娃大惊失色:“大姐,你这是作何,难道在扎我?”
巫蛊之术,被发现了不得。
笃定揪住谢汀兰的小辫子,姜霜霜淡定落座,等着谢汀兰求饶。
此事事关重大,说出去难免为谢家招来灾祸。
被抓了个正着,谢汀兰有几分不自在,她索性不藏着掖着,拈起另一根银针,扎入人偶心脏,而后冲着姜霜霜诡谲一笑:“你也配?”
姜霜霜:“……”
听这意思,谢汀兰不是针对她,而是她自作多情了。
姜霜霜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人偶红色喜服上,歪歪扭扭绣着三个大字:“方进淮”。
谢汀兰对围观的姜霜霜恍若未闻,点燃油灯后,双手合十,面色凝重地祈祷道:“望上苍明察,使此等孽障堕入阿鼻地狱,来世轮回畜生道,沦为猪猡任人宰割!”
言毕,谢汀兰动作麻利地将人偶扎成刺猬,又在最关键的下体位置补了一针。
看完全程,姜霜霜口干舌燥,她动了动唇干巴巴地劝道:“大姐,若苍天有眼,这世道哪里会有如此多含冤受屈之人?”
在心里,姜霜霜还是相信老天的公平。
前世她兢兢业业,做了无数好事,加班累到猝死才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然而眼下,有些话不能那么说。
巫蛊之术,终究不是正途。
谢汀兰刚端起茶杯,闻言重重一摔,怒瞪道:“你这是何意?”
嫁到宁远侯府多年,谢汀兰自诩对得起任何人。
主持中馈,侍奉公婆,疼爱弟妹,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填补侯府的窟窿,为了方进淮喜好的画作一掷千金。
“侯府待我如何?只因无子,方进淮便纳其表妹沈如雪为妾,宠爱有加,方家人亦将沈如雪视作世子夫人,将我的颜面踩在泥里……”
“沈如雪身怀有孕,却做出小产的假象来陷害我,方家竟无一人为我申辩一句。碍于谢家的权势,方进淮虽不敢有休妻之念,却对我态度冷淡。”
提到往事,谢汀兰红了眼眶。
她紧咬着嘴唇,硬生生憋着,绝不让泪水滑落。
若是那般,她便输了。
作为谢家女,谢汀兰狼狈不堪还要维持骨子里的高傲。
她把委屈默默咽下,不敢吐露分毫。
姜霜霜默默地听,插言道:“沈如雪陷害你,是不是还在为你求情,表示相信你的清白?”
“你怎知……”
谢汀兰盯着姜霜霜,眸色晦暗,“你不是刚到京城吗?”
“我当然知晓,因为吃过亏啊。”
姜霜霜说的是上辈子,职场上没少遇见白莲花和绿茶。
吃亏多了,她自有一套对付的法子。
提起沈如雪,谢汀兰恨得牙根痒痒,骂道:“那个贱人!”
姜霜霜盯着如筛子一般的“方进淮”,提出疑问:“大姐,那你为何不再做个人偶,扎一扎沈如雪?”
一个沈如雪不够,最好把宁远侯府的白眼狼们全捎带上。
“扎她作甚?”
许是二人共同有过遇见沈如雪这等人的经历,谢汀兰难得没有冷笑嘲讽,而是认真回道,“是我看清楚了,方家无人真心待我,就算没有沈如雪,还会有别人。”
沈如雪,不过是个引子,不值得被谢汀兰记恨。
如今回到娘家,家人不说什么,谢汀兰却没有脸面继续住下去。
她站起身,先是在火盆里烧了人偶,而后走到凉亭边上,背影很是寂寥。
就在姜霜霜以为谢汀兰要离开之时,谢汀兰突然道:“我已决定去绞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
“大姐,你别想不开啊!”
尼姑庵清心寡欲,吃斋念佛,是清苦之地。
姜霜霜还想劝说几句,只听谢汀兰苦笑道:“若非有我这般一身污点的大姐,怎会影响了叙白的亲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谢家的大门了!”
姜霜霜:“……”
反应了好一会儿,姜霜霜才回味过来,叙白是谢昀的表字。
所以,谢汀兰是变着法骂她是吧?果然是懂得怎么气人的!
好人难做!
姜霜霜轻轻抚了抚心口,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门亲事的确是姜家高攀。
本是姜家人无耻,抓了她顶替,她也是受害者。
“大姐,既然进了谢家的大门,我便把你当成亲人。”
谢汀兰喜怒无常,话不投机半句多。
在离开之前,姜霜霜习惯说一些好听的场面话:“在世人眼里,名声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叙白为了破案剖尸,高门贵女谈之色变,可她们怎会不晓得,此举是为死者讨回公道!为了自己不受惊吓,便出言贬低,终究是格局太小。”
姜霜霜在抬高谢昀的同时,也在美化自己,她与庸人眼界不同。
夕阳的余韵落尽,天边浮上了一抹暗淡的灰色。
姜霜霜的半边脸落在阴影中,她叹息一声:“大姐,你当了姑子粗茶淡饭,而方世子却搂着娇妻美妾夜夜笙歌,难道这便是你想要的?”
如此,太便宜渣男。
自己过不好,苦果咽下去了?
这等好欺负之人,也不值得同情。
余光扫到一抹高大的身影,姜霜霜脚底抹油:“我言尽于此,还望大姐深思。”
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谢汀兰闭上眼,脑中闪过她在敲木鱼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