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家,有这个规矩。
姜老太太用膳,之前都是两位伯娘贴身伺候。
房内安静,食不言寝不语,只有碗碟的声音。
好在提前做了功课,姜霜霜清楚公婆的喜好。
她正准备站到秦氏身后,谢昀眼疾手快把人拉回,按在椅子上。
整个席面,几乎是按照姜霜霜的口味。
满桌子大菜,有她特地称赞过的蟹黄包子。
谢首辅打头阵,用公筷给姜霜霜夹了鱼肉。
接下来,秦氏登场。
接过公筷,夹了一筷子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的红烧肉。
有谢汀兰,谢晗的参与,碗碟内很快堆积如小山。
这个阵仗,把姜霜霜看呆了。
谢家的儿媳,地位这么高?
难怪爹姜兴和筹谋许久,姜霜霜琢磨她不是替嫁,而是抢亲。
打着灯笼难找的亲事,她敢打包票,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来!
谢昀夹了最后一筷子,偏过头看向姜霜霜:“夫人,不过是小事,竟令你感动至此?”
夹菜的环节原本没有,是谢汀兰提议。
如此,为让姜霜霜尽快融入谢家。
姜霜霜大为震惊:“这还是小事?”
大齐不是现代,嫁进门的女子,几乎没有不被磋磨的。
从嫁人那一刻开始,便注定要侍奉公婆。
好的人家,人口简单,家庭和睦。
这已经算是撞了大运了。
谢昀无奈地摇摇头,附耳过去,只用二人听得见的音量道:“日久见人心。”
一时之善,人皆可为。
难的是长久的坚持。
他家夫人处事沉稳老练,在人情世故上为何如此好骗?
看来,若是夫妻俩日后生了女儿,必须好生教导。
一顿饭,吃得姜霜霜飘飘然。
等到回房,她还没回过神。
比起其乐融融的谢府,姜府要冷清多了。
芙蓉院内,姜玉蓉正在绣着荷包。
自从在春风楼归来,她得了爹姜兴怀和兄长姜元洲的训斥,被禁足在院中。
看了一眼天色,姜玉蓉挑亮灯芯问道:“碧衣,你听到消息了吗?”
“小姐说的是三房被除族?”
早朝上,姜兴怀揭露了三房通敌,并忍痛将三房除族。
如今京城上下,都在夸赞姜兴怀这个伪君子大义灭亲。
碧衣正在分拣绣线,思绪飘远。
上辈子,姜家没有投靠成王,一切都与当下不同。
不过,成王的确谋反了,最终失败被五马分尸。
成王的党羽,全数被灭族。
这还是新皇仁慈,才没有灭九族。
眼下,姜家正朝着不归路走,碧衣乐见其成。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门口处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接着,丫鬟打了帘子,姜大夫人李氏急匆匆而来。
姜玉蓉赶忙站起身,扑过去撒娇道:“娘,您是来看女儿的?”
禁足就罢了,府上下人极为怠慢。
晚膳,姜玉蓉只喝了清粥,连点心都没上。
姜大夫人李氏面色发白,她给下人使了个眼色。
等房内下人悉数退下,李氏这才颤抖着开口道:“玉蓉,娘刚去福寿院,听到你爹和老太太说话……”
“祖母肯让我出门了?”
不管如何,周家的赏花会,姜玉蓉必定要去。
她要让那群得了红眼病的贵女们知道,她惊才绝艳,无人能及!
李氏重重摇头,紧张地道:“陈氏一死,你四妹妹与家里闹翻,跟了陈家人离京,刚走到城外三岔路口,遇见了一群劫匪。”
“什么?”
姜玉蓉惊得用帕子捂嘴。
看到娘李氏惨白的面色,姜玉蓉颤抖着道:“娘,三岔路口距离京城不过百里,怎会有劫匪?”
即便是有山匪和江洋大盗,也会绕开京城境内。
陈氏倒吸一口冷气:“陈家百十来口性命,全数被屠,你四妹妹不知所踪。”
第79章
偷听
脑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姜玉蓉眼睛瞪大,半晌发不出声音。
李氏得了消息,久久无法回神。
她把手心搓热,恢复些知觉,这才道:“玉蓉,娘不相信那伙人是山匪。”
“娘,陈家不过是商户,何以至此?”
消息太过让人震惊,姜玉蓉一时间无法消化。
她以为二婶陈氏死后,陈家最多失了姜家的庇护。
在京城生意难做,因而心灰意冷地选择回乡。
刚出了京城被灭族,难道犯了忌讳?
看样子,像是得罪了人。
亦或是知晓一些消息,被灭口。
李氏站起身推开门,打发丫鬟婆子站得远些。
折返后,李氏把女儿姜玉蓉拉入内室,压低声音道:“娘有一个猜测。”
陈家虽为商贾,却甚是富贵。
这些年,陈家贴补姜家的不在小数目。
“陈氏亡故后,你祖母找人搬走陈氏的嫁妆,借口帮你四妹妹存着。”
明眼人都懂得,东西落姜老太太手中,肉包子打狗。
李氏是姜老太太的侄女,在姜府有话语权。
对此,她乐见其成。
至少族中的女子,找不到比她家玉蓉更出彩的。
姜府,还得靠嫁女飞黄腾达。
姜玉蓉出嫁,哪怕为脸面,姜老太太也得拿出私房出来贴补一二。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氏面色苍白如纸。
她身子虚弱地晃了晃,瘫软在椅子上,脑门见了冷汗。
姜玉蓉疑窦更深,谨慎地问道:“娘,您倒是说啊!”
“玉蓉,娘知你是个聪明的。”
李氏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难道你没想过,你二叔为何突然调任回京了?”
“二叔有政绩,所以……”
姜玉蓉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这种说辞,连她自己都不信。
外放的官员多了,调任回京需要疏通关系。
二叔姜兴业刚回京,升官发财死老婆。
陈氏尸骨未寒,姜府就为姜兴业的再娶开始修造院落。
姜玉蓉不喜欢陈氏,却也觉得姜家的做法太过凉薄。
她怀疑,二叔姜兴业与小周氏早已有染。
不然,为何周侍郎顶着流言的压力,答应嫁妹进姜府?
说了半晌,一句话说不到点子上。
李氏埋头沉思,越发清晰地认识到女儿在后宅,眼界有限。
眼里只有儿女情长,后宅争斗。
心中难免有些许失望,李氏站起身道:“玉蓉,这几日你就留在府中,多抄抄经书。”
“娘,周家的赏花宴,成王会前往,女儿想做几身漂亮的衣裙……”
姜玉蓉把陈家的事抛在脑后。
她要精心打扮,先是羞辱姜五一番,再震慑莺莺燕燕,让那些平庸的女子自惭形秽。
“你……”
一股气卡在心口处,李氏极为无奈。
小周氏不比陈氏,出自高门。
若是真的嫁入姜家,二房必会支棱起来。
李氏这个姜大夫人,逐渐失去管家权。
后宅的争斗在所难免,李氏看得长远。
周家与成王本就走得近,若女儿姜玉蓉嫁到成王府上,姜家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
结合陈家被灭了满门,三房又被除族。
难道,真是如所想那般?
见女儿一脸天真,李氏叹息一声,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下。
思绪纷乱,索性不想。
送走娘李氏,姜玉蓉将烦心事抛诸脑后,琢磨起赏花会的衣物和头饰。
她打开房门,问守门的小丫鬟:“碧衣呢?”
论刺绣,府上十个绣娘,也比不过一个碧衣手巧。
小丫鬟赶忙回道:“回小姐,碧衣姐姐担心您没吃饱,去大厨房了。”
“若她回来告知,我先去祖母的院子请安。”
听说姜老太太手里,多了两匹周家给的浮光锦。
若是做成衣裙,必将惊艳众人。
姜玉蓉打算先去找祖母,说些好听的话哄骗,把料子弄到手。
打发走要跟随的小丫鬟,姜玉蓉步履飞快。
眼看出了院子,她咬了咬唇,临时改变方向,去了前院。
府上后宅看似是老太太当家,最终还是听爹姜兴怀的话。
在春风楼,姜玉蓉丢了脸,爹爹已经不肯搭理她了。
就算祖母心软应下,爹爹也会黑着脸驳回。
这么想着,姜玉蓉绕开福寿院,直奔前院书房。
书房内没有点油灯,一片漆黑。
姜玉蓉对里面的布局熟悉,她躲避到墙角的空箱子中。
小时候,她与爹爹经常玩这个游戏。
躲避好以后,姜玉蓉屏气凝神,只等爹姜兴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