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莺莺燕燕,若是前往水榭,难免扰人清静。
谢昀,可不像他那般好相与。
罢了,到底是兄弟。
萧麒勉为其难,先将人扣下,给小夫妻留有温存的空间。
那价值千金的催情药,本该是他用的。
换到谢昀身上,虽比不得他,也足够谢昀忙活到晚上了。
“多谢皇上。”
谢汀兰随着人流走,看准时机,对萧麒道谢。
萧麒板着脸不理会,眼底深处却带着点得意之色。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湖边。
“啊!”
前排眼尖的夫人小姐看到有人躺倒,吓得用手紧紧地捂嘴,不敢发出尖叫声惊扰皇上。
湖边,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是不久前找姜霜霜麻烦的叶芙蓉。
而她身旁的男子,面庞清朗。
明明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玉冠高束。
看似不过是普通读书人的装扮,却难以掩盖其周身散发出的凛然肃杀之气。
“大哥,方锦绣她……”
叶芙蓉骄纵,却少见尸体。
这会儿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嘴唇颤抖。
叶煦示意她向前一步,拉着叶芙蓉跪倒在地:“臣携臣妹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小将军,叶小姐平身。”
萧麒的视线落在双眼紧闭的方锦绣身上,问道,“怎么回事?”
“回皇上,方小姐已溺亡。”
叶煦恭谨回道。
今日赏花会,他是被强制而来。
叶煦想寻一处人烟稀少之地躲清净,带着小妹叶芙蓉到湖边钓鱼。
刚下了饵料,鱼钩钩上了东西。
“臣以为是一条大鱼,不曾想钓上了方小姐。”
方锦绣落水已久,早已没了气息。
叶芙蓉被这一幕惊吓,这才引来皇上一行人。
赏花会,闹出了人命。
溺亡的,还是宁远侯家的小姐。
周夫人哪里见过这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周氏在愣神后,先一步反应过来,问道:“方小姐的丫鬟呢?为何会溺亡在湖里,期间没有求救?”
人是在周家别院没的,周家得给宁远侯府一个交代。
方家人难缠,想到此,小周氏头皮发麻。
“呜呜,方姐姐!”
龚明月推开人群,踉跄地到湖边。
见倒地不起的人是方锦绣,龚明月眼前一黑,就要栽倒在地。
叶芙蓉扶了龚明月一把,忽然想起:“明月妹妹,若我没记错,你是与方小姐一同来的周家别院。”
“是。”
哑着嗓子哭了好一会儿,龚明月这才用帕子擦了眼泪。
她站起身,用手指着谢汀兰的方向:“谢大小姐,是你害死了方姐姐!”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纷纷看向谢汀兰,猜测真实性。
谢汀兰翻了个白眼:“空口白牙,我还说凶手是你呢。”
就算要污蔑,也得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她虽然讨厌方锦绣,却也不至于置人于死地。
小周氏见状,用手拍了拍龚明月的脊背,轻声道:“明月妹妹何出此言?”
“是啊。”
众位夫人小姐的视线,又落在龚明月身上。
看龚明月瞳孔放大,似乎是有真凭实据。
萧麒轻咳两声道:“龚小姐莫要惊惧,有朕在此,定会为清白之人主持公道。”
“这……”
龚明月惊疑不定,犹豫怎么开口。
今日,她与方锦绣有备而来。
前两日,方锦绣到府上找她,软磨硬泡,求她帮个忙。
二人说定,给谢汀兰设套。
方锦绣会差人,把谢汀兰引到人烟稀少的湖边,上演碰瓷的戏码。
她跳入湖中,以此来威胁谢汀兰。
只要谢汀兰松口不再讨要那些首饰,二人一笔勾销,各自安好。
不怪方锦绣算计,宁远侯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没了谢汀兰的嫁妆支撑,早已被掏空。
兄长方进淮,还曾从方锦绣手中要了首饰典当。
余下的,必须留下撑场面。
她正在议亲,指望装扮得漂亮些,嫁个好人家。
若真归还谢汀兰,方锦绣连出门见人的首饰都没有了。
“方姐姐告诉我,有话要同谢大小姐和谢侍郎夫人说。”
按照约定,龚明月应在不远处接应。
她正在等人,丫鬟跑来回禀,说是白祈来参加赏花会。
龚明月经受不住诱惑,想着就离开一会儿,跑去制造一场偶遇。
等折返回来,湖边无人,方锦绣也不晓得去哪里了。
这些内情,龚明月决定隐瞒。
若捅出去,作为帮凶,有损她的名声。
“方姐姐定是与谢大小姐起了口角,被推入湖中!“
死无对证,二人的算计不会有人得知。
龚明月索性直言:“因为方姐姐不肯归还首饰,谢大小姐恼羞成怒……”
第91章
你变了
“简直一派胡言!”
方进淮被人告知,急匆匆地跑来。
听到龚明月污蔑谢汀兰,他赤红着眼睛吼道:“你口口声声说汀兰推了小妹,可有亲眼所见?”
自打在春风楼被人下毒,方进淮每日喝到烂醉。
府中的小妾姨娘,哪怕他最喜欢的沈如雪,都激不起半点兴致。
他的庶弟,已经开始盯上了世子之位。
满心烦闷无处纾解。
沈如雪除了哭哭啼啼,一无是处。
方进淮越发厌烦,开始想念谢汀兰在身边的日子。
哪怕谢汀兰的性子刁蛮不讨喜,这些都不重要,她有谢家作为后盾。
跪坐在湖边,方进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妹方锦绣溺亡,连最后一点攀高枝的希望都没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哄回谢汀兰,以稳固他的世子之位。
被当众质疑,龚明月下不来台,怒道:“方世子,你这是何意,难道你在怀疑我不成?”
她好心提供线索,反而被质问。
龚明月目光微侧,瞥见了白祈,心中对方进淮的憎恶更甚。
她冷哼一声,嘴皮子利落地道:“众人皆知,方世子与谢大小姐曾是夫妻,现今虽已和离,情意尚在。为了维护谢汀兰,方世子要眼睁睁地看着方姐姐枉死不成?”
“你……”
方进淮被质问,一时间语塞。
妹妹方锦绣极为怕水,不会轻易到湖边。
突然溺水而亡,指不定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事已至此,追查真凶在其次,方进淮只想从谢汀兰那捞些好处。
为此,他一脸正色地道:“龚小姐慎言,汀兰心软,性子极好,不是那样的人!”
当众维护谢汀兰,是复合的第一步。
方进淮算盘打得好,奈何龚明月有龚家撑腰,根本不买账。
“方世子,如你所言,谢大小姐这么好,你为何要与表妹有染,给谢大小姐难堪?”
男子皆负心。
方进淮这会儿来装情种了,好像要把表妹抬成平妻的不是他一样。
龚明月用帕子挡着脸,遮掩面上的厌恶。
京城各家公子,唯有白祈不好女色。
龚明月的质问,如当头一棒,方进淮的面色越发难看。
他站起身来,阴冷一笑:“本世子真想不到,如龚小姐这般大家闺秀,会对内宅私事感兴趣。”
“再有,小妹是与龚小姐结伴而来,嫌疑最大的,难道不是你?”
当着他的面,挑拨他与谢汀兰的关系。
方进淮面目狰狞,恨不得掐死龚明月这块绊脚石。
龚明月瞪大眼睛,身子气得颤抖。
她没想到,会被方进淮死咬住不放!
萧麒打着折扇旁观,面色不悦。
方进淮这个肾虚的人渣,都已经变成太监了,仍贼心不死!
他偷瞄谢汀兰,有些担心谢汀兰会吃回头草。
察觉到萧麒的视线,谢汀兰大胆回望,挑了挑眉。
她不傻,以前最多是瞎。
现在恢复清醒后,耳聪目明。
“龚小姐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谢汀兰站出来,从容地道,“方锦绣或者说是宁远侯府,欠了我大笔银钱。”
从前给方家的花费,谢汀兰单独做了账本。
里面一笔一笔记录,花的都是她的嫁妆银子。
“给方家的花费,就当是我识人不清交的束脩银子。”
谢汀兰看向方进淮,“不过,方锦绣从我这里借用的首饰,总要归还吧?”
人虽然死了,这笔账却不好一笔勾销。
谢汀兰吩咐书香拿来册子,丢给方进淮:“相信方世子的为人,必定不会赖账。”
“汀兰,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