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掐着姜玉蓉脖子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抱臂而立。
“方锦绣?她的死与小爷何干?”
龚达语气随意,好似姜玉蓉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姜玉蓉见状,心中一沉。
停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亲眼所见,那日你将方锦绣推入湖中!”
杀人偿命,不怕龚达不退缩!
姜玉蓉在赌,赌龚达做贼心虚。
龚达听后,笑得更肆意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去告官啊!”
龚达不屑地说道,“你以为我会怕你?”
龚家已经给宁远侯府送了大大的好处,两家和解。
最后,以方锦绣想不开自尽定案。
“你就是把此事捅到天边去,也掀不起一丝水花!”
相对而言,龚达手里握着姜玉蓉的把柄更多。
他有必要提醒:“那日周家赏花宴,你买通丫鬟……”
“你!”
姜玉蓉深吸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如何与龚达周旋。
沉默良久,姜玉蓉红了眼眶,委曲求全道:“五万两银子,我拿不出来这么多。”
先把龚达稳住,等娘李氏那边安排好,她与娘亲逃离京城。
至于留下的烂摊子,与她无关了!
“五万两,分文不少,否则……”
姜玉蓉的衣衫首饰华贵,即便拿不出银钱,还可变卖首饰。
龚达上前一步,正打算再说些逼迫的话。
突然,他感觉胸腔一震,口吐黑血。
身子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姜玉蓉跺了跺脚,怒道:“龚达,我答应给你银子,用不着使出手段碰瓷!”
等了片刻,龚达毫无反应。
响动声引来在巷口把风的小厮。
小厮先是一愣,紧接着蹲下身子探了探龚达的鼻息。
小厮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姜玉蓉大喊:“姜三小姐,你竟敢杀害我家公子,龚家必定报官!”
姜玉蓉吓得花容失色,辩解道:“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二人在讨价还价,谁知龚达抽的什么风!
小厮急了,也顾不得与姜玉蓉争辩。
匆忙找到车夫,将龚达抬进马车。
姜玉蓉靠在墙上,身子微微颤抖。
龚达死了,死在她面前。
明明什么都没做,会不会赖上她?
姜玉蓉闭上眼,强迫自己定神,做最坏的打算。
这等时候,她绝不能沾染上人命案。
否则,就算最终证实她是清白的,也少不了被暗处的人察觉她的小动作。
打草惊蛇,麻烦颇多!
眼看兄长姜元洲离开春风楼,姜玉蓉再度进入,直奔姜元洲与白祈二人所在的雅间。
房内,油灯昏黄,高丽纸上映出人影。
姜玉蓉轻松地推开房门,白祈正翻阅书卷的手猛地一滞,抬眸看向她。
“白大人。”
姜玉蓉目光疏离,直言道,“我跟了大哥许久,没想到大哥来春风楼,竟是为见你。”
白祈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很快变得古井无波:“姜三小姐女扮男装来春风楼,所为何事?”
特地避开姜元洲,看来是找他的。
多年以来,二人小心谨慎。
除了身边心腹小厮,应不会被人察觉才是。
姜玉蓉拉着一把椅子坐下,她所剩的时间不多。
白祈在大理寺任职,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
二人,少不得在言语上打机锋。
姜玉蓉没这个耐心,开门见山道:“我现下有难事,求白大人帮忙。”
不等白祈插言,她将被龚达威胁要银钱的事和盘托出。
就连在周家买通下人的细节,也没有隐瞒。
白祈盯着姜玉蓉,心中了然:“所以,姜三小姐是威胁本官?”
一身男装而来,又如此坦然地求助。
想必,姜玉蓉已得知他与姜元洲的关系。
隐藏,狡辩,都无济于事。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太过直白。
姜玉蓉绞着帕子,不安道:“不是威胁,是请求。”
白祈站起身,黑眸沉沉,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执起一杯茶,松开手。
茶杯落地,砰地一声后,粉身碎骨。
“本官可以帮你,但此事,不可让元洲知晓。”
白祈对着手指吹了吹,“若你违背,就会如茶杯一般……”
第124章
不得不防
姜玉蓉盯着碎瓷片,寒意从脚底板向上窜。
浑身上下,仿佛连血都被冻住,凝固了。
原本握着大秘密,稍作筹谋,将来还可以让白祈欠下更大的人情。
而当下,二人做了交易,等于一笔勾销。
“白大人放心,我虽是女子,却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自会守口如瓶。”
垂头思量片刻,姜玉蓉学着男子,对白祈抱拳施礼。
离开春风楼,姜玉蓉一时间有些茫然。
看到夜巡的锦麟卫,她莫名地感到恐惧。
心中不由得思量,若是白祈帮不了她,她该如何?
凡事,必须做两手准备。
左思右想,等姜玉蓉回过神,发觉已经站在谢府的角门。
角门开了一条缝隙。
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下人把一只手从门缝伸出,摇了摇:“我家大公子不曾回府,众位大人还不如去刑部衙门盯梢!”
谢昀已经开始办公,这帮同僚还不放过。
大晚上的盯梢,最有压力的不是姜霜霜,而是谢府下人。
他们想聚在一起喝几口小酒提神,又担心有人闹幺蛾子,极为不自在。
撵走一批,还有不开眼的?
“你误会了,我来求见你家大少夫人。”
出行匆忙,姜玉蓉没有拜帖。
她不好泄露身份,只得拿出一块玉佩道:“你家夫人看到玉佩,便会见我。”
“姜三小姐?”
下人打开门,一把将姜玉蓉拉进来。
守门的婆子气得哼哼:“哪有大半夜上门的?况且您这个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大少夫人与男子私会!”
有人试图抹黑姜霜霜的名声,谢家下人第一个不愿意!
姜玉蓉恍然,也察觉到不妥,好声好气地道:“麻烦嬷嬷了,我找五妹妹有要事。”
求人不如求己。
姜玉蓉毫无办法,也不敢冒险,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守门的婆子见她不似作伪,到喜院跑了一趟。
姜霜霜在等谢昀,见天色已晚,正准备歇下。
碧玺进来回禀:“大少夫人,姜三小姐深夜来访,求您一见。”
“让她进来。”
姜霜霜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回道。
她与姜玉蓉打过多次交道,若非有急事,对方绝不会这个时辰上门。
片刻后,姜玉蓉来到偏厅。
没有过多的寒暄,直言道:“五妹妹,你得帮我一把,龚达死了!”
死之前,姜玉蓉与龚达在春风楼后巷说话。
对于外人来说,她嫌疑最大!
“你说什么?”
姜霜霜得知消息,脸色骤变。
她并不知晓姜玉蓉的来意,揉揉眉心道:“你先等我片刻,人有三急。”
话毕,姜霜霜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派婆子叫了来福。
“来福,事态紧急,你即刻备好马车,送小弟出府。”
姜霜霜的直觉向来准。
龚家行事不择手段,龚达一死,极有可能赖上谢家,未雨绸缪才是上策。
来福一脸惊愕,问道:“大少夫人,发生了何事?”
姜霜霜来不及解释太多,长话短说:“龚达死了!你记得,一路上务必小心谨慎,避开所有热闹和显眼的地方,找一处躲避之地。”
等明日,风声传出,来福也会打听到详情。
此事,无论是交给文嬷嬷还是巧凝,都不如谢昀的心腹妥当。
来福忙不迭点头:“您放心,小的一定护小公子周全。”
说完,便转身匆匆去准备。
这一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婆婆秦氏和大姐谢汀兰。
秦氏还未睡下,见府中备下马车,关切地道:“霜霜,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郎中提及过,姜霜霜脉象有些古怪,还需多调养。
谢汀兰挤了挤眼睛,调侃道:“是不是你与叙白吵架,半夜离家出走?”
二人,并不得知眼前的危机。
姜霜霜急忙上前,满脸忧虑,语速急切地说道:“娘,大姐,今日龚达使计挑衅,小弟气不过打了他。”
闹到皇上面前,龚家再次落了下风。
“谁能想到,龚达竟暴毙了。”
姜霜霜叹口气,“以龚家那小人做派,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胡乱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