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位爷是何意。
正想请主子明示,人已经上了马车。
矜贵的背影透着凉飕飕的冷气,瞧着心情不太美妙。
天水愈发摸不着头脑,谁又招惹这位爷了?
谢云峥的马车一动,后边的纷纷跟上,都以为世子爷和他们是一道的。
纪明珠和谢云菱同乘一车,紧随谢云峥的马车之后。
以至于意外发生的时候,她也跟着遭了殃。
“让让!”
“快让让!”
“……”
一辆马车从城门方向驶来,拉车的马突然失了控,横冲直撞,朝着谢家的车队撞了过来。
路上的行人吓得尖叫,孩童大哭个不停,小贩的摊子被撞飞……
惊呼声,碰撞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失控的马车没有停下,飞快地往前冲。
负责给谢云峥赶车的,是府里最有经验的车夫。
车夫反应迅速,立马改道躲过撞击。
如此一来,被撞的就成了纪明珠和谢云菱的马车。
“咚”地一声,纪明珠的头狠狠撞在车壁上,顿时头晕目眩。
出于本能,她紧紧地把谢云菱护在怀里。
马儿受了惊,也跟着横冲直撞了起来。
车夫死死地拉着缰绳,失控的马嘶鸣着扬起前蹄。
车厢里的人再次狠狠地撞在车壁上。
后脑勺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蔓延至四肢百骸。
纪明珠脑袋里一片空白。
除了疼,再也感受不到别的。
路边的行人惊呼个不停,场面越混乱,拉车的马就越暴躁。
鼻孔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不停地踱步,想要挣脱缰绳的控制。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吹口哨示意,也没让马儿安分下来。
谢云峥快速钻出车厢。
犀利的眼眸眯了眯,毫不犹豫掷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破空声响起,电光火石之间,匕首没入了马的要害之处。
发狂的马儿轰然倒地,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活不成了。
车厢侧翻,纪明珠颠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但她还是紧紧抱着谢云菱,护着她的脑袋,没有松手。
谢云菱被吓哭了,“明珠姐姐,你有没有事?”
说着,从纪明珠的怀里出来,想要检查她的情况。
纪明珠哪哪都难受,但她不想让谢云菱担心。
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我不信,你脸都白了。”
先一步爬出车厢,谢云菱朝纪明珠伸手。
“明珠姐姐,我拉你出来。”
纪明珠把手搭了上去,可刚撑起上半身,脑袋就一阵眩晕。
“咚”地一声,又跌了回去。
谢云菱是真的吓坏了,她不敢再碰纪明珠。
只能惊慌失措地喊,“快去请大夫!”
磕了碰了的人不能随便移动,不然会造成二次伤害。
金子看自家表姑娘疼得冒汗,眼睛紧紧地闭着,就知道情况很严重。
撒腿往街边的医馆跑,生怕大夫来得不及时,会酿出严重后果。
谢云菱急得落泪,“明珠姐姐,你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
心里自责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明珠姐姐不会伤得这么重。
纪明珠浑身难受,却不忘安慰落泪的人儿,“我缓缓就好了,你别哭。”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若非耳力好,可能就被嘈杂的声音掩盖了。
谢云峥犹豫了一瞬,还是往侧翻的车厢走去。
纪明珠是和谢家人一起出来的,坐的又是谢家的马车。
作为继承人,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关心纪明珠的情况。
“阿峥!”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云峥停下脚步,下意识回了头。
最先失控的马车里下来个穿素衣的女子。
梳着妇人发髻,面容憔悴消瘦,额头上的血迹格外显眼。
她似笑似哭,“好久不见,只是……我好像又给你惹麻烦了。”
第14章
不对谢云峥抱有希望
自杜佩兰远嫁外地,谢云峥就没再见过她。
再加上前几年一直在征战沙场,脑子里杜佩兰的形象已经变得模糊。
那声阿峥,勾起了过往的回忆。
杜佩兰一身素衣,头上只有纯白的玉兰簪,俨然是新寡的打扮。
谢云峥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回应道:“郑夫人,好久不见。”
郑家是江南名门望族,家中出过不少青年才俊。
杜佩兰嫁的那位,曾中过探花。
可惜天妒英才,探花郎还没施展抱负就患了重病,几月前遗憾离开了人世。
被称呼为郑夫人,杜佩兰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不想谢云峥用这三个字称呼她。
这仿佛是在提醒她,她嫁过人,和谢云峥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决定回京之前杜佩兰做了个梦。
梦到谢云峥被人算计,娶了个无权无势的孤女。
还梦到他们结伴同游的场景。
杜佩兰认定那是老天爷给她的预示,日后她会和谢云峥在一起。
恰好闺中密友给她写信,说她是谢云峥的白月光。
自从她远嫁离开京城,谢云峥身边就没出现过第二个女子,瞧着是把心放在了她身上。
所以,她果断地回了京城。
为阻止谢云峥娶那孤女,也为了早日和谢云峥心意相通,喜结连理。
杜佩兰如今身份尴尬,不适合与外男有接触。
可不见谢云峥,她如何达成所愿?
为了合情合理地走到谢云峥身边,也为了加深和他的羁绊,她特意安排
了这场祸事。
没想到事到临头出了岔子。
好在她还是见到了谢云峥,不算功亏一篑。
杜佩兰一手捂着受伤的额头,鲜血浸湿了她的手帕。
忍着疼,眼含泪水道:“阿峥,我不是故意的。”
同一时间,谢云菱的哭声又传进了耳朵,“来个人再去瞧瞧,怎的大夫还没来!”
谢云峥蹙了蹙眉,对杜佩兰说:“我知你不是故意的,既然受了伤,还是赶紧去医馆看看吧。”
说罢,转身往侧翻的马车而去。
杜佩兰愣了愣,没想到谢云峥的反应如此平淡。
她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她受了伤,流了血,他就算性情再怎么冷漠,也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她。
不说亲自送她去医馆,多陪她一会儿又如何?
杜佩兰心里有些委屈。
阿峥是在怪她,当初选择了郑郎吗?
机会难得,杜佩兰不想错过和谢云峥相处的机会。
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也不晓得有没有伤到人,快过去瞧瞧,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认,该赔钱就赔钱。”
“那边出了状况,扶我过去,我要亲自和马车里的姑娘道歉。”
说罢,丫鬟立马扶着她往事故现场走。
随行的妈妈则拿着碎银子,吆喝着让人来她这里领赔偿。
杜佩兰一脸愧疚,再配上苍白的脸色,可怖的伤痕,整个人狼狈极了。
本来还在谴责郑家马车的路人,见马车里的夫人受了伤,而且还同意赔钱,也就没再埋怨。
转而让出了道,讨要赔偿去了。
看到谢云峥,谢云菱就像有了主心骨。
哭着说:“大哥,明珠姐姐受伤了,她,她起不来。”
连忙把车厢门口的位置让出来,好让谢云峥查看纪明珠的情况。
紧随其后的杜佩兰脚步一顿,那孤女也在……
纪明珠意识还算清醒,可她身上太疼了,脑袋更是顿顿地刺痛。
只要抬起一点,就头晕得想吐。
后脑是很脆弱的部位,她不敢随意动弹,就怕造成严重后果。
虽然不想和谢云峥扯上关系,但眼前的情况,容不得她闹脾气。
死过一次她才知道,再也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了。
于是,谢云峥探身进来,问她情况的时候,纪明珠很配合。
闻到血腥味,谢云峥视线一扫,看到纪明珠手背上划了道口子。
姑娘家皮肤白皙,口子划得深,又红又肿,看起来有些吓人。
“哪儿疼?”
“头疼,肩膀和腰都疼。”
大概是真的很疼,纪明珠的眼里蕴起一层晶莹的水雾。
看起来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和之前漠视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谢云峥心里又生出了恶意,把帕子按在纪明珠的手背上,打了个结。
然后退出些许,居高临下地看着纪明珠。
“需要扶你出来吗?”
表面上看,谢云峥只是态度冷淡了点,但纪明珠了解他。
对视一眼,便捕捉到了深邃眼眸里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