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新帝唤住。
“她身上有伤,大夫交代了要静养,这一整月都不能出门,让他们盯紧外围,可别再有不长眼的闯了进来……”
话还未说完,屋里有人惊喜道:“夫人,您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到不长眼的三个字时,首领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威压。
只是瞬间又收了去。
“眼下情况特殊,朕不允许她再出事,等她养好身体,如果外边的危机已经解除,他们可以带她回纪宅。”
说话声快速地远去。
等首领抬头,新帝已经走进了屋里。
对着那人的背影拱手行了个礼,阔步往外走去。
屋里。
纪明珠躺在床上,一言未发,沉默地看着床边的人。
对方不说话,她便不先开口。
脸上是病态的白,没有丁点血色,眼里有疑惑,也有防备。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新帝的心跳骤然加快,一下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嗓子有些发紧,酝酿了片刻,甚至还偏头悄悄地吐了一口气,这才鼓起了说话的勇气。
“感觉如何?”
这话太过空洞。
清了清嗓子,又问:“手脚、额头,还有肚子……还疼不疼?”
纪明珠点头,诚实得不像以往的她。
因着过往
的经历,她最擅长报喜不报忧。
新帝越发紧张,想问问她还记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懊恼地皱眉,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怎么遇上了明珠,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纪明珠还在等他的下文,可他一直没开口。
脑子里盘旋着夫人两字。
昏迷时听见的只言片语,还有满身的疼痛都在告诉她,在此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
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还有我是怎么受伤的?”
新帝表情微变,要不是定力足够强大,这一刻,他肯定要失控了。
眼底蕴染着复杂的情绪。
事情在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何,压在心上的石头反而更加沉重。
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饶是如此,还是有隐秘的欢喜从心底滋生出来。
顺着血液,一点点蔓延开。
占据了整颗心脏。
快速调整好表情。
“我……”
张了张嘴,对上纪明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早就想好的说辞,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不答反问:“你真把我忘了?”
故意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明珠。
威压之气藏也藏不住。
好像在说,答案要是不让他满意,那么后果自负。
纪明珠握紧被角,看起来有些紧张。
紧张之余还有些不好意思,和他一样,也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她们喊我夫人……”
未尽之意,新帝懂。
坦然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变得温和至极,“你确实嫁人了。”
纪明珠点头,没再说话。
无意识把玩腕上的彩绳,上面系着两个金子做的小铃铛。
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彩绳上绕啊绕,神色平静,没有失忆之人的惊慌失措。
新帝不知道明珠在想什么。
他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这种寂静,让他坐立难安。
手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
问纪明珠,“过去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姨母说带我去国公府。”
那是还没认识谢云峥的时候。
新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可他心知这是不对的,只能极力克制。
以至于表情有些扭曲。
“之后的事,什么也记不得了?”
“嗯。”
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新帝主动说道:“你被歹人劫持,受了重伤,所以才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不过你别害怕,这里有大夫,随叫随到,他们会照顾好你。”
纪明珠颔首,“多谢。”
这不是新帝想要的。
在他的预想里,明珠会迷茫,会害怕,自然也就会依赖他。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目前,他是明珠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可眼前的人,表情平淡,也没甚好奇心。
仿佛对丢失的记忆完全不感兴趣。
不由得出声问她,“怎么不问?”
“问什么?”
“丢失的记忆。”
纪明珠认真地想了想,“以后总会知道的,我不着急。”
新帝哑然失笑。
明珠和别的女子,真的很不一样。
眼神却变得更加温柔、炙热……
纪明珠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到了床帐上。
盯着上边的金线花纹,若有所思。
不喜欢她神游天外的模样,总觉得这样的明珠,让人捉摸不透。
“咳……”
新帝正了正神色,“为何不问,我是不是你丈夫?”
纪明珠的视线终于落回了他的脸上。
男人眉目深邃,五官俊朗,身材挺拔开阔,算得上是美男子。
“这很重要?”
新帝快速地转了转玉扳指,直视纪明珠的眼眸。
“很重要。”
只要她问,他便能迈出那一步。
纪明珠表情平和,语气肯定。
“你不是。”
第221章
伺机而动
新帝的呼吸乱了一拍。
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紧,这才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为何觉得我不是?”
“直觉。”
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纪明珠觉得,她对自己的丈夫哪怕没有男女之情,应该也会有某方面的欣赏。
眼前的男人,从第一眼看到他,她内心深处给予的回馈,是抗拒。
还有逃离。
这不是正常夫妻该有的状态。
但转念一想,有些夫妻和仇人也没什么差别,说不定她和眼前的人也是这种情况。
纪明珠突然就底气不足了。
瞥了眼男人。
难道,这真是她的丈夫?
新帝定定地看着纪明珠,捕捉到她不确定的神色,突然就笑了起来。
俯身替纪明珠掖了掖被子。
语气温柔而又缱绻,“你忘了很多事,这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怪你。”
纪明珠的不确定更浓。
不想再当缩头乌龟,直截了当地问:“你真是我丈夫?”
新帝嘴角噙着笑,“你觉得呢?”
纪明珠当然觉得不是!
如果他们是夫妻,她怎么会有喘不过气,想逃离的冲动?
而且心里也是闷闷的。
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纪明珠抿唇暗想,如果他们真是夫妻,估计也是互相算计的那种。
这会儿她没了记忆,也不知道会不会掉进对方的陷阱。
还是先观望一阵,更为妥当。
这么一想,不管对方说什么,纪明珠都保持沉默。
多说多错。
这种时候她最该做的是多听、多观察,才不会被人蒙骗,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见她嘴唇紧抿,一副坚定不屈的模样,新帝被纪明珠的反应逗笑。
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似笑非笑地问:“怕我给你挖坑?”
纪明珠眉心微蹙。
眼里有不悦一闪而过。
像被灼伤了指尖,新帝立马收回手。
又觉得这反应太过,故作镇定道:“我不会害你。”
纪明珠确实没感受到恶意。
但这只能说明,他们还没到巴不得对方去死的地步。
她不了解眼前人。
但她了解自己。
可能是父亲去得早的缘故,她其实很渴望爱。
在母亲病逝以后,她体会过孤立无援的滋味,就越发渴望被人疼爱。
真心对她好的人,按理来说她是不会抗拒的。
纪明珠不想听别人说什么,也不想往脑子里塞不知道真假的东西。
那会影响她的判断。
既然没了记忆,那她更应该遵从自己的本心。
说不定以前,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带着面具逢场作戏呢?
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哪怕走错了,她也无怨无悔!
把被子拉高些许,面上露出脆弱的神情,“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只有养好身体,她才有精力弄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是当务之急!
出于对关氏的信任,纪明珠觉得,只要能见到姨母,事情就明朗了。
想到关氏,纪明珠心里就有了底气。
刚清醒时的迷茫和不安逐渐退去。
这人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给她模凌两可的答案,大概是真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