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那一步,还不得把天捅破了?
强颜欢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表姑娘您别太忧心,世子爷不可能一直留在扬州,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走了。”
纪明珠按了按发疼的额角。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谢云峥身上,指望他主动离开。
或许应该想个合情合理的法子,让他赶紧走人!
……
心里装着事,纪明珠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之中,总觉得床边站了个人,脸上也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可睁眼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这般睡睡醒醒了几次,不仅没缓过劲来,反而更加疲惫。
在别人家做客,不好睡到日上三竿。
哪怕精力不济,天刚蒙蒙亮,纪明珠便挣扎着爬了起来。
刚梳好妆,便有丫鬟来通传。
元长安来了。
想到那事,纪明珠还是觉得尴尬。
摸了摸脖子,衣领挡住了咬痕。
还是不放心,对着镜子照了一遍,确定没有不妥之处,这才出了寝房。
元长安在花厅等她,桌上放着个食盒。
“纪姑娘,方便一起用早膳吗?”
他一如既往地有风度,纪明珠却愈发抬不起头。
不论亲事成与不成,她来这一趟,打的是议亲的旗号。
那件事无疑是在打元长安的脸。
“元公子,抱歉。”
元长安微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说实话我一开始挺生气的。”
觉得这话不妥,又补充道:“不是生你的气,只是觉得男人不该为难女人。”
对方足够坦诚,纪明珠便抹去了不好意思。
“你恼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没处理好京城那边的事,给你带来了麻烦。”
元长安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你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若她想当世子夫人,又何必来扬州?
既然来了,就是想和谢云峥划清界限。
可对方不依不饶,腿长在别人身上,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办?
他的体谅,让纪明珠心生愧疚。
“我会尽快打发走谢云峥,不让他寻家里人的麻烦。”
“世子爷并非恶霸,纪姑娘你别紧张。”
恶霸两
个字,让纪明珠的嘴角抽了抽。
她倒觉得这个词很贴切。
谢云峥要不是恶霸,怎么总做强人所难的事!
无意识搅了搅手里的帕子,“说来说去,是我惹来的麻烦,这声抱歉无论如何也要说的。”
元长安鼓起勇气问:“纪姑娘,你要不要与我试试?”
“嗯?”
纪明珠一脸茫然。
不想她退缩,元长安上前半步。
“我的意思是,我想娶你为妻,夫妻一体,我自会替你排忧解难。”
“纪姑娘,能否给我个机会?”
第66章
世子爷不会滥杀无辜
元长安说得直白。
黢黑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与谢云峥的偏执和强势完全不同。
被他注视着,纪明珠感受到的是尊重和珍惜。
这一瞬间,她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细微的波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又慢慢地扩散至远处。
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那事在别人看来,就是她与谢云峥有了肌肤之亲。
留给她的路只有三条。
她要么嫁给谢云峥。
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若流言四起,要了她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元长安看到了那一幕,却在此时说想娶她为妻。
纪明珠忍不住问:“你不介意?”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只是意外,而且你也是受害者。”
只要纪姑娘心里没有谢云峥,也不是有心与他纠缠,又何必揪着这事不放?
他若爱她,真心想娶她。
要做的应该是心疼她,保护她,带她从泥沼里挣脱出来。
她是受害者,真要算账,也应该是找谢云峥。
按了按腹部的位置,那里还带着刺骨的痛感。
早就听闻谢云峥文武双全,如今看来,这人下手阴得很!
怕被纪姑娘责骂,便故意挑看不见的地方打。
虽然打架输了,但只要替纪明珠出了气,在元长安看来,他便是赢了。
反问纪明珠,“当时我没出面制止,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懦夫?”
纪明珠摇头,“不会。”
他保住了她的尊严和体面,没让她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事情没闹大,眼下她才能粉饰太平,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元长安放松地笑了笑,“所以纪姑娘你要不要给我个身份,让我名正言顺地保护你?”
纪明珠直视男人的眼睛,想从里面寻找到虚情假意的痕迹。
未果。
人是最擅长伪装的动物,纪明珠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
但此时此刻,她被元长安的主动和坦诚打动了。
她不想再被谢云峥掌控。
想为自己勇敢一次。
来扬州,有找如意郎君的因素在,眼下不过是兜了一圈,又绕回原地罢了。
“谢云峥那边……”
元长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世子爷不会滥杀无辜。”
这一点纪明珠信。
不管是征战沙场,还是南下治理水患,谢云峥劳心劳力,每一次都冒着生命危险。
他救了无数人。
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可她真的太累了,既不想纠结上辈子的悲剧,也不想回京面对疾风骤雨。
不管谢云峥心里有没有她,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见元长安一脸笃定,纪明珠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解决他?”
姑娘家的眼睛又大又亮,清澈见底,仿佛不曾沾染世俗。
被她盯着,元长安的耳朵尖尖泛起了红,烫得要命。
他生性不羁,不管做什么事,向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可面对纪明珠的时候,他的冷静自持不再,笃定也没了。
与那毛头小子没甚区别。
手握拳抵唇,假咳一声,这才压抑住心里疯狂涌动的紧张和无措。
面色平静道:“祖父曾是帝师,与圣上师生情义甚笃,我可上书请皇上赐婚。”
只要有圣上赐婚,任谁来了也不能轻易破坏这门亲事。
朝堂之事纪明珠不懂,但她知道一个道理。
任何一样东西,背后都标好了价格。
上位者最擅长恩威并施。
同意赐婚,这是恩。
施了恩,必然要从别的地方找补,把利益最大化。
“皇上会提什么条件?”
元长安惊叹她的敏锐,“别担心,既然是提条件,那必定是在我和元家能承受的范围内。”
元家不在权势中心,虽然门生众多,但还没到被皇上忌惮的地步。
只要谢云峥不从中作梗,皇上定会同意赐婚。
实在不行,家里还有铁券丹书。
不过这事不能说。
元长安不想纪明珠有心理负担。
她好不容易迈出了第一步,他只想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勇往无前。
元长安看起来很有把握,纪明珠便真放下了心。
元家家风清正,元长安本人更是学识渊博,脾气也很温润。
和谢云峥的霸道强势相比,这是完全不同的郎君。
双手交握,纪明珠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长辈那边该如何解释?”
元长安眼神一亮,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有笑意泄出,“由我来解决。”
见纪明珠还是一脸忐忑不安,温声道:“我娘脾气软,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对你没有意见,祖母更是觉得与你投缘。”
“那镯子……是给孙媳妇的。”
说完,元长安忍不住红了脸。
他当时没有阻拦,就是表明了态度,他要娶纪明珠。
要与她生儿育女。
白头偕老!
元长安已经把路铺到了她的脚下,纪明珠觉得,若她再忸忸怩怩,都对不起他的这份心意。
结果如何,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她应该勇敢一点。
那微蹙的眉心终于有所松动,眉眼变得鲜活,花瓣似的唇勾起漂亮的弧度,她抿了抿那粒小小的唇珠,似有些羞赧。
一瞬间,容光潋滟,周围的一切变得黯然失色。
那如鼓的心跳声再次袭来。
元长安声音发紧,“纪姑娘,你可愿意与我携手同行?”
纪明珠啧了一声,“来之前总听姨母夸你,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怎的这会儿没洒脱劲儿了?”
元长安轻笑出声,“夫人谬赞。”
夫人二字,好像在说远在京城的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