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吟吟道:“杜姑娘说你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可居首位,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漂亮可爱,我心里高兴呢。”
生孩子……
纪明珠拿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那种疼得撕心裂肺,精疲力竭,想喊也喊不出声,只能一点点感受生命在流逝的无助,再次席卷而来。
记忆已经很久远了,如今再想起,还是觉得心悸。
生孩子是件可怕的事情。
可嫁了人,生儿育女是逃不掉的。
除非本就身体有疾。
纪明珠眼睫轻颤,嘴角却漾出个浅浅的梨涡。
“京城里美人如云,真把我丢进美人堆里,谁还找得着我?”
“反倒是杜姑娘内外皆修,灼灼之姿,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杜佩芳捧她。
她便捧回去。
对于纪明珠来说,这是最简单的交际方式。
杜佩芳心知自己容貌并不出挑,只能算小家碧玉。
纪明珠的话,让她心生不满。
总觉得纪明珠是在暗讽她!
脸上笑意不减,“纪姑娘真谦虚,若无倾城之貌,岂能让天之骄子们动心?”
她用了一个“们”。
淡淡的硝烟味,逐渐弥漫开来。
纪明珠嘴角的笑容更甚,这次她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比起杜佩兰装柔弱,装无辜,膈应人的做派,这种遮遮掩掩的恶意,还挺“可爱”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纪明珠会回避问题的时候,她歪了歪头,状似天真地问。
“杜姑娘指的是谁?”
杜佩芳表情一僵。
让她亲口承认谢云峥喜欢纪明珠,这与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毕竟,她才是长辈挑中的儿媳妇。
拴不住谢云峥的心,那就是她无能!
呼吸沉重了些许,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我说的自然是元公子,明珠,你想哪儿去了?”
明明是在针锋相对,却又突然亲昵地喊小名。
这杜姑娘也是不简单。
元夫人这般想。
对杜佩芳的好感减了几分,原是来找茬的。
并非她所说的,与明珠在京中有交,路过扬州,特意来看看明珠。
“佩芳姐姐误会了,这不是你用了一个们字,我还以为你在引导我,让我想想还有谁在爱慕我呢。”
纪明珠一脸娇憨,活像个心思单纯的笨蛋美人。
元夫人心里又道,他们家准儿媳妇也厉害,能屈能伸,不吃亏。
眼里有笑意闪过。
明珠以后是要给长安掌家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交际应酬也少不了。
长安虽没走仕途,但好友、学生不少,以后阅历上来了,门生会越来越多。
作为他的夫人,有些时候是需要明珠替他交际的。
没点心计,那怎么行?
越看纪明珠,元夫人就越满意。
只要谢云峥那尊煞神别再来捣乱,其他问题都是小事。
见她应付得来,元夫人便说:“明珠,那你招待客人,我去婆母那边坐坐,跟老人家商量一下要紧事。”
纪明珠也觉得元夫人在场,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
颔首道:“等招待完客人,我便去祖母院里请安。”
“招待客人挺辛苦的,完了你直接回去歇着,等晚些时候长安回府,你们再一起去请安,顺便陪老夫人用晚膳。”
纪明珠点头,“我听您的。”
元夫人笑着对杜佩芳说:“杜姑娘远道而来,多坐一会,喝盏茶,别急着走。”
这话在杜佩芳听来,一点诚意也没有。
她从京城赶来,风尘仆仆,吃尽了苦头。
真正会做人的主家,会安排客人在家里住下。
说得好听,行动却一点也无。
真是假惺惺!
杜佩芳本来只对纪明珠有敌意,如今看明白了元夫人的态度,对元家也没了好感。
“我已经打发人去客栈安顿了,停留两日便走,不过还是谢谢您的款待。”
元夫人顺势道:“我还想着让人去收拾客院呢,杜姑娘,下次再来扬州直接上家里住,别去客栈花冤枉钱。”
杜佩芳又暗骂了一句虚伪。
谁家缺那三瓜两枣?
若她为了省钱,住在元家,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你们说话,我先走了。”
没再多留,元夫人离开了花厅。
等人一走,杜佩芳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听说世子爷来扬州寻你?”
纪明珠压下心底的烦躁,她不想提谢云峥,恨不得把这人从脑子里抹干净。
“杜姑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她的表情很淡,与方才言笑晏晏的样子完全不同。
杜佩芳突然明白,为何郡主娘娘会讨厌纪明珠。
这人身上有股傲气。
偏偏她的傲气没有显赫家世相衬,就格外惹人厌恶。
轻嘲一声,“我父亲是当朝太傅,外家世代为官,姨母是宫里尊贵的贵妃娘娘,若我愿意,就是太子妃我也当得。”
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纪明珠笑出声。
杜佩芳脸上的得意褪去,变为了恼怒。
“你笑什么?”
纪明珠淡笑道:“杜姑娘能左右储君的婚事,想来权力与国君国母没甚差别,太傅府的姑娘都能有如此滔天权势,那太傅……我真是不敢想。”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杜佩芳大惊失色。
“你胡说八道什么!”
纪明珠捂了捂嘴,“啊,我说错话了?”
第86章
谢云峥最好
纪明珠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
她无父无母,与宗亲断绝了关系,说话做事可以毫无顾忌。
但杜佩芳不行。
那番言论若传进陛下的耳朵里,轻则太傅和贵妃被冷落。
重则被打压,夺权。
若说之前她只是把纪明珠当成情敌。
那么此刻,纪明珠就是妄想让杜家失势的恶人。
怒极反笑,“纪
姑娘真是巧舌如簧,我差点都被你吓到了,不过你放心,我家里人个个忠君爱国,日月可鉴,陛下圣明,更不会冤枉忠臣。”
“原是我误解了杜姑娘的意思。”
纪明珠语重心长道:“祸从口出,那样的话杜姑娘可不能再说了,以免酿成大祸。”
杜佩芳的本意,是让纪明珠看清楚形势。
别妄想与她争男人。
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心里难受极了。
见不得纪明珠得意,杜佩芳眼眸一动,脸上又有了笑意。
“实不相瞒,这次是郡主娘娘让我来扬州的,不管世子爷怎么想,谢家都认准了我这个儿媳妇,纪姑娘,若下次世子爷还来找你,你别太紧张,你们成不了,世子爷只是玩玩罢了。”
玩这个字,太过侮辱人。
金子气得满脸通红,瞪了杜佩芳一眼。
“还未出阁呢,就摆大婆的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位死了男人的寡妇来了。”
杜佩芳面色一红,气道:“纪姑娘,你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
纪明珠偏头,嗔了金子一眼。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大婆?”
金子自知莽撞,忙要认错。
纪明珠继续开口,“你可以说杜姑娘仗势欺人,也可以说她轻浮狂妄,就是不能说她摆大婆的谱,首先她并非世子夫人,其次,我不是她家的妾。”
金子一脸受教,“奴婢知错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杜佩芳都要气笑了。
“你的家教,真是令人堪忧。”
纪明珠反唇相讥,“大家闺秀千里追爱,也不知道是爱得太深,还是自轻自贱。”
杜佩芳的呼吸有瞬间的困难。
自轻自贱?
分明是元长安写信让她来扬州的!
早知道谢云峥已经回京,她用得着跑这一趟?
还要受破落户的羞辱?
杜佩芳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不好过,纪明珠也别想舒坦!
冷睨着纪明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找了个好男人,所以才肆无忌惮地嘲讽别人的真心?”
若纪明珠知道元长安并没有表面上的光明磊落,她还能如此得意吗?
纪明珠淡定地捻着点心,咬了一口。
“是啊。”
在杜佩芳如刀的眼神下,她挑了挑眉,“不是杜姑娘主动找上门来,自取其辱的吗?”
“我自己找上门来?”
杜佩芳冷笑,“明明是……”
“杜姑娘上别人家作威作福,是否太过失礼?”
元长安快步走进花厅,打断了杜佩芳的话。
他把人弄来扬州,是为牵制谢云峥。
可不是让她来寻明珠的麻烦!
看到来人,杜佩芳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