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点个头就好。
可看着纪明珠的表情,那些话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明珠是真的选择了大哥。
谢云瑄心里苦涩难忍,明明最开始是他先喜欢的明珠。
可后来她身边有了大哥,有了元长安。
而他,总是晚了一步。
是不是他们真的有缘无份?
失落笼罩着谢云瑄,身上的冷意化为实质,如尖刀一般往身体钻。
大哥说得对,他的情谊只会给明珠带来困扰。
不如不说。
扯了扯嘴角,谢云瑄道:“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
纪明珠已到跟前,看清了他憔悴的模样,面容消瘦,俊秀的脸上还有未剃干净的胡茬。
心里越发愧疚。
“是我不好,又让你们担心了。”
她低眉敛目,像做错事的孩子。
以前闯了祸,她也是这个表情。
那个时候他会捏她的鼻子,或是敲她的额头,告诉她,一切有他。
如今,他什么也不能做了。
碰一下明珠,都是对她的亵渎。
还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置于危险的位置。
谢云瑄想摸摸纪明珠的头,已示安抚,手刚抬起,又立马收了回去。
怕被人看出异常,顺势背到了身后。
忍了又忍,还是故作轻松地问:“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
纪明珠摇头,“世子爷对我很好。”
他虽喜怒无常,但只要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力
满足。
和上辈子冷漠无情的他相比,这辈子的谢云峥,彻底换了副模样。
纪明珠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酸意,如果他从始至终都这么好,或许他们之间会是另一幅光景。
可惜,那些伤害抹之不去。
而他……是带着愧疚来的。
等愧疚消耗殆尽,他会是什么模样,纪明珠不知道。
她只知道,对不爱的女人,谢云峥向来心狠。
见纪明珠在走神,谢云瑄明白她是想到了那个人。
心里梗得难受。
明明一开始,大哥不喜欢明珠,而明珠也明确表示,她很讨厌大哥。
可最后有资格站在明珠身边的,居然是她讨厌的谢云峥。
谢云瑄不知道这算不算造化弄人。
他只知道,这次他真的要止步了。
气氛有些凝重,不复以往的轻松和随意。
纪明珠抿唇,偏头看了眼金子,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一点。
“正好我要去姨母那儿用早膳,二哥,我们一起去?”
谢云瑄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会给明珠招惹来流言蜚语。
如今他们是叔嫂关系,府里又有那么多人,等着抓明珠的错处。
他不想害了明珠。
谢云瑄拒绝了纪明珠的邀请。
道:“我要回书院了,明年参加春闱,时间紧迫,可能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我娘那边,你要是有空就多去陪她说说话。”
有长辈时刻提点着,在这个府里,她的处境应该会好一些。
谢云瑄这般想。
纪明珠知道,他其实不愿意入仕。
和元长安一样,喜欢四处游历,前几年他大半的时间都在外地。
如今突然改了主意,纪明珠心情有些复杂。
可她自己的事还没解决,甚至还得借谢云峥的力,才能达成目的。
又有什么本事,干涉别人的决定?
“二哥,我们相信你。”
他本就才华横溢,又有游历多年培养的眼界,金榜题名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被她无条件信任,谢云瑄突然有些释怀了。
哪怕他娶不到明珠,不能和她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但他们之间的情谊不是假的。
他关心明珠。
明珠也关心他。
世上的感情并非男女之爱一种,只要能保持原状,他退回原位又有何不可?
总好过明珠躲着他。
害怕他。
他的愿望,从始至终是爱护明珠。
娶不娶她,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谢云瑄鼓起勇气,最后一次碰了碰她的发顶,“明珠,你要好好的。”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纪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再次确定了一个事实。
二哥和谢云峥不一样。
他从来不做令人为难的事。
如果祈祷有用,纪明珠希望谢云瑄前途明朗,万事胜意。
收敛思绪,对金子道:“走吧,去陪姨母和云菱用膳。”
金子提着食盒跟上。
心里暗想,二公子也太可怜了,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夫人,结果世子爷一回京,就来了个横刀夺爱。
如果二公子也像世子爷那么霸道,如今表姑娘是谁的夫人,这还真说不好。
伦理纲常不能乱,日后二公子想见夫人都不容易了。
金子一边替谢云瑄惋惜,一边又担心自己的小命。
要是让世子爷知道她的想法,她可能会被当成叛徒,撵出府去。
见金子面色变了几变,纪明珠呼了一口气,侧身去敲她的额头。
“少看话本子。”
金子吐了吐舌头,“奴婢没有胡思乱想。”
纪明珠轻笑,“这是不打自招了?”
两人说笑着往二房走,难得有片刻的放松。
可惜,刚走出去一截,就被郡主娘娘的人拦住了去路。
上了年纪的妈妈一脸高傲,看纪明珠的眼神完全没有恭敬之色。
“夫人,郡主娘娘要见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13章
挑拨
金子待在国公府的时间比纪明珠长,很清楚郡主娘娘有多难缠。
目中无人,霸道又不讲理。
如今趁着世子爷不在府里,把夫人唤去正院,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呢。
可同住国公府,想要完全避开,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纪明珠吩咐金子,“去把吃食送给姨母和云菱,下次得空了我再陪她们用饭。”
在她淡定的眼神下,金子欲言又止,“那我一会儿再来正院寻您。”
“嗯。”
纪明珠跟着安和郡主的人去了正院。
病了几日,郡主的精气神大不如前,身着素衣,头发披散着,没有梳妆。
倚在美人榻上,虚弱无力,看样子身体还没大好。
纪明珠挑眉,眼里闪过几分意外。
以她对安和郡主的了解,不管病得多重,都不可能在“敌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
那是郡主的傲气和盔甲。
如今却在她面前卸了层防护,大概……是想拉拢她对付杜佩芳吧。
杜佩芳身后有太傅府,还有宫里的贵妃娘娘。
郡主要是亲自动手,势必会和那些人结下梁子。
虽然眼下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别人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国公府和太傅府结的却是冤孽。
若不是有徐舟横插一脚,这会儿两家人怕是反目成仇了。
坐看鹬蚌相争,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难得和郡主娘娘心有灵犀了一次,纪明珠的嘴角弯了弯,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
坐收渔翁之利,谁不想呢?
福了福身,一脸关切地问:“郡主娘娘,您身体可好些了?”
安和郡主抬了抬下巴,哪怕没有华服珠翠加身,脸上的傲气也没折损半分。
她是想借刀杀人,暂时和纪明珠统一战线。
但这不代表,她会一味地放低姿态。
要不是杜佩芳有娘家撑腰,那日的事还涉及到朝堂纷争,又被皇上私下里敲打过一番,纪明珠想给她当刀使,还没那个资格。
安和郡主一手撑着额头,眼皮一掀,尽显刻薄。
“虽说我不想认你这个儿媳妇,但你和阿峥已经成亲,事已至此,我总不能让他停妻另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个恶婆婆,容不下无依无靠的孤女。”
纪明珠没应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安和郡主只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每日晨昏定省,这是基本规矩,若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很怀疑,你能不能当好阿峥的正妻。”
见纪明珠还是一脸风轻云淡,完全没有想象中诚惶诚恐的样子,安和郡主心里烧起了无名怒火。
她最讨厌纪明珠这副清高的样子。
明明什么也没有,却高傲得令人生厌。
到底是谁给她的底气!
冷声道:“阿峥是国公府的继承人,如果你担不起世子夫人的责任,还是趁早自请下堂吧。”
纪明珠轻笑,颊边露出个浅浅的梨涡。
“不是我不想来请安,是世子爷不让。”
安和郡主脸一沉,“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纪明珠,你真是好大的胆!”
纪明珠眼神无辜,“世子爷知晓您不喜欢我,您又在病中,他不想我来惹您生气,这是出于孝道,郡主娘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明明是在夸你们母子情深,怎的变成挑拨离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