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弘嗤了一声,道:“想不到王妃如此宽宏大量,看来以后咱们永王府就不用供奉佛像了,直接把王妃的锦墨居改成佛堂。”
“府中的侧妃和妾室们,日日来拜见王妃,还能在王妃这处修行,真是一举两得。”
陶婉音的脸色白了白,她的指关节处由于用力捏的泛青。
“接不接吟香,全看王爷的心意,毕竟王爷喜新厌旧也是出了名的。”
赵明弘道:“王妃此言差矣,本王就算再喜新,也不会忘记你这个旧人。”
陶婉音本来在心中想好要忍耐的,却还是没忍住说了吟香的事。
现在觉得自己真是犯傻,她在宫内与永王较什么劲,她还能留条命活着就已经是幸事。
她收敛起情绪,恭敬地垂首道:“妾身都听王爷的。”
见到陶婉音真的开始对他曲意逢迎,永王反而更加不高兴,他大力地甩着宝蓝色的袍袖,一瘸一拐地先走了。
*
等李渝宗提着气,再度回到殿中伺候的时候。
地上被武肃帝挥落的瓷碟,已经被宫人们打扫干净,御座上空无一人。
纪青梧心情忐忑地望着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武肃帝。
他方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不知道会不会也顺带着发落了她。
毕竟她算得上是永王和卫廷斗殴事件的“祸头子”,武肃帝知晓她为何去安乐堂,肯定也知道她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纪青梧爬起来,要下地迎他。
武肃帝抬手道:“你就这么待着,不用下地。”
纪青梧就保持这个姿势跪坐在榻上,乌黑的眼睫一会儿煽动一下,一会儿又落下,在偷偷观察他的神色。
武肃帝见她这看着乖巧柔顺,但实际上不老实的模样,心中发笑,但面上不显。
纪青梧端起小桌上的点心,轻声问道:“陛下要不要尝尝。”
方才,她听到了动静,李公公放在大案上的那碟,都被他怒时摔到地上去了。
武肃帝看着她捧着青瓷碟的白皙手
指,指尖未涂抹蔻丹,带着自然莹润的粉色。
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糕点,放在御座前就惹人生恼,可被纪青梧捧着,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动。
武肃帝微微点头。
纪青梧心内一喜,还愿意吃些东西,他的心情应是还好。
她端着小碟子凑了更近,又见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龙井酥上。
纪青梧才想起皇帝吃饭时的规矩,是有宫人们在一旁布菜的。
“现在也没有银筷,陛下用手拿着吃。”
武肃帝不客气地道:“这不是有现成的筷子,就用你的手拿。”
既然皇帝陛下发了话,纪青梧只能听话,她拿起那枚草绿色的龙井酥,递到他的唇边。
武肃帝却不张口。
纪青梧疑惑道:“陛下为何不吃?”
皇帝盯着她的唇道:“李渝宗愈发懒散了,没有试毒的银针。”
李渝宗在帘布外边,听清楚了圣上所言,老脸垮了下来,送进勤政殿的东西,可都是他一一提前用银针检查过的。
这般近乎明示的暗示,纪青梧懂得了。
于是她主动地道:“我就是现成的银针,我来试。”
她垂首拿起一块龙井酥。
武肃帝的唇角微勾,他见这碟子中的糕点纹丝未动,就知纪青梧许是被殿中发生的事情吓坏了。
上回,他亲耳听她说,啾啾心情不好时就喜爱吃些甜食,小丫头从小养在纪青梧身边,这习惯多半就是承袭她的。
纪青梧吃东西的模样很文气,咬了一小口后,细细品尝。
过了一会儿,道:“这糕点的外皮酥脆,内馅入口即化,馅料还加了一些山核桃仁。”
见他眸色含光的望着她,纪青梧恍然地道:“无毒,陛下可以吃。”
说着,把手中的碟子举高些。
武肃帝低下头,却凑到她手边,把她未吃完剩下的大半块龙井酥,都吃进了口中。
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还咬了她的指腹一下。
纪青梧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道:“陛下,这不好吧。”
毕竟是她吃过的东西,再给尊贵的皇帝陛下吃,她总觉得心中过意不去。
武肃帝不喜甜,这么吃着还是太甜腻,这糕点配些茶水倒勉强可以入口。
他又饮了杯茶,道:“哪里不好?口水都吃过了,有何不好。”
纪青梧闹了个大红脸。
武肃帝挑眉道:“不如这样,朕也礼尚往来。”
第213章
转了性子,吹枕头风
“朕也给阿梧试一回茶。”
武肃帝又倒了一杯茶水。
纪青梧被迫用着他饮茶的杯子,被皇帝亲自喂了一杯茶。
女子脸颊鼓鼓吞咽的模样,使得武肃帝觉醒了喂食的兴趣,又连连喂她吃了四五块糕点,还有三杯茶水。
纪青梧不敢拒绝,只能顺着他的意。
但眼见武肃帝有要把整碟的吃食都喂给她的架势,纪青梧摸着圆溜溜的肚子。
为难地道:“陛下,我吃不下了。”
武肃帝也探手去确认,掌心下柔软的肉都开始绷紧,见她真是吃饱的状态。
他满意地夸赞道:“能吃是福气,阿梧的胃口不错,是有福之人。”
纪青梧见他唇边带笑的样子,觉得自己就算吃撑也算值得了。
她没有开口问,为何武肃帝要贬斥卫廷,不管是何原因,他总是有他的考量。
若她过问,说不准皇帝又要借此发挥,说她关心卫廷之事。
最终,纪青梧吃撑喝撑地回了家。
一进梧桐苑的门口,就让兰芝给她翻找出两颗健胃消食的蜂蜜山楂丸子。
武肃帝则是心满意足地去批折子。
他刚打开一本奏章,道:“李渝宗,去把勤政殿中的消息传到太后那处。”
李渝宗躬身正要退出,又听到殿上传来武肃帝冷沉的声音。
“还有,把她的侄女乔装打扮,在勤政殿久留的消息,也一并传过去。”
李渝宗诧异地抬头,却见武肃帝拿起御笔沾着墨汁,神色安稳从容。
他担忧地道:“圣上,要是被太后娘娘知晓纪小姐在殿中待了许久,怕是要…….”
武肃帝轻笑道:“就是要如此。”
*
慈宁宫。
太后刚得知了前边传过来的消息,永王只是被皇帝罚俸半年,并没有挨板子,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叹道:“要是被皇上重重责罚,明弘怕是又要伤心了。”
石溪正蹲在地上给太后捶着腿,她道:“皇上念着手足情谊,毕竟还是亲兄弟,不会让王爷吃亏的。”
太后缓缓合上眼,道:“哀家的儿子,哀家自己清楚得很,明弘怕是心中把这个兄长看得比哀家还重要。”
她闭着眼,就想起了旧事,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一般。
“小时候明弘总是去招惹皇上,就是为了博得他的注意和关心,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回来,却屡屡再犯。”
此时,芳华从外边进门,将补汤放在桌上,打断了太后的回想。
“娘娘,这汤是刚煮好的,您趁热喝。”
太后端起汤,尝了一口,感慨道:“皇上这些时日真是转了性子,上回在这殿中,说与哀家是一家人。”
她一想到那场景,心中就平静不下来,手中汤水都荡起了水纹。
“哀家当年是侯府的继室,华昌与皇上自幼就与哀家不亲近,哀家也不愿意热脸去贴那冷屁股,做讨人嫌的事情。”所以,他们的关系一直冷淡。
太后实在想不通,为何皇帝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这次,武肃帝不仅对永王手下留情,从轻处罚,更是对卫廷重重发落,贬斥了两级。
卫妃的靠山不再稳固,太后在后宫的风头将无人能及。
这等“偏爱”的行为,让太后都觉得受宠若惊。
芳华接过汤碗,给太后递过一张帕子。
“娘娘,奴婢在去御膳房取炖盅的时候,听见那边的奴才们说了些事情。”
太后知道芳华不是爱打听闲话的人,问道:“听到什么了?”
“今日下午,有一女子在勤政殿待了得有两个时辰才离开,还是打扮成宫人的样子混进去的。”
太后坐直了身体,她想到自己为永王求情之时,去过勤政殿,但因这是皇上处理政事之地,她若停留太久,有违祖制。
那女子竟然如此大胆。
她皱眉问道:“哀家记着皇上下午可一直在勤政殿中,你可打听到了,那女子是何人?”
芳华犹豫片刻,才道:“正是家中的五小姐。”
太后蹙起的眉展开,诧异地道:“是青梧?!”
片刻后,她眼底带着了然:“怪不得近日皇上的行为怪异,原是枕头风吹到了皇上的枕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