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苏峰岳真的熬不过去,永王就要连带着遭殃。
纪青梧捏了捏手指,垂眸思虑着。
那人引她来永王府,不是想在王府对她做什么,而是想要她去救治苏峰岳?
*
由于纪青梧身份特殊,她打扮成永王妃身边的婢女的模样,连同常路二人,一块陪着陶婉音进了宫。
几人在诏狱的门口,被拦住了。
就算永王妃是皇室家眷,也不能随便进入诏狱探视,必须要拿到御前的令牌才行。
陶婉音的希望落空,她问了守门的侍卫有关永王的情况,但他们口风极严,什么话都不肯透露。
纪青梧道:“王妃在此处等等,我出去一趟。”
陶婉音忧心地问道:“青梧,你有办法?”
纪青梧摇了摇头,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打算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
纪青梧安抚地对她笑道:“对,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令牌。”
她这一碰,一路碰到了勤政殿门口。
武肃帝去上早朝还没有回来,李渝宗也不在,只有小东子守在门口。
见到粉裙出现自己眼前,还以为是哪宫不认路的侍女,他挥着拂尘正要见人骂走。
“哪来的不长眼的!没看见这里是什么地方——”
“哎呦我的纪小姐呦!”小东子瞬间切换了脸色,笑嘻嘻地问道:“您怎么来了?”
问完,他才反应过来,拍着后脑勺道:“您是不是来接孩子的?”
纪青梧道:“你怎么比李公公的嗓门还大,小声点儿,我这是秘密进宫。”
她用手遮挡着唇形,轻声问:“你们皇上什么时候下朝?”
原来是找皇上的,小东子先是嬉皮笑脸地纠正。
“是咱们皇上。”
又接着道:“今日是皇上醒后第一次早朝,应该会久些,不如您先进去候着,等皇上那边散朝,我第一个进去通知您。”
得到武肃帝暂时不回来的消息,纪青梧的心定了定。
她没空再跟他绕弯子,直接打探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进诏狱一趟?”
小东子惊讶地道:“那地方,您可别进去,会污了您的眼睛。”
纪青梧道:“我是陪着永王妃过来的,永王被关进去,她实在放心不下,想进去看一眼,她怀着孕,万一真出了事,这可是皇家子嗣。”
小东子四处瞅了几眼,低声道:“纪小姐,永王在狱中不会有什么事情,您叫永王妃安心回去,这里的内情不能跟您多说。”
纪青梧眸光闪了闪,道:“如果是我想要进去看看呢?”
小东子道:“您非要进去?”
纪青梧凑近了点,问道:“没错,有什么好办法吗?”
两人像凑在一块在密谋着什么一般。
小东子为难地道:“……..现在负责案子的是段使司,他倒是有权进去。”
纪青梧拍了拍小东子的肩,道:“明白了,我去找段大人。”
“要去找谁?”
“找段鸣风啊…….”纪青梧说完,才意识到问她的声音不对。
嗓音冷淡低沉,和太监尖锐的声音不同,而且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纪青梧的手还搭在小东子的肩膀上,没有撤回。
第355章
她来领罚,我就喜欢俗的
纪青梧稍微偏头,就见一片耀眼的明黄出现在眼前。
背后是初升的日光,朝冠上的玉珠还在轻轻摆动,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如果他眼中的冷光,也能和阳光一样和煦就好了。
不等纪青梧有反应,她身边的小东子猛地往后一跳,恨不得离她十米远,而后迅速地扑到地面上见驾。
“奴才叩见皇上。”
武肃帝的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位是形影不离的李渝宗,另一位就是她刚才口中提到
的要寻之人,段鸣风。
赵明琰的视线冷飕飕地划过她,而后斜睨了右后方的段鸣风一眼,才抬脚进了殿中。
小东子忙起身,话是对着纪青梧说的,但是嘴巴是冲着殿中喊的。
“您说自己是专门来找皇上的!快进去吧!”
纪青梧可不记得自己有这样说过。
但她若现在想进去诏狱,求到武肃帝跟前,是最快最稳妥的办法,只是他会不会同意…….
犹豫片刻,纪青梧还是走了进去。
发现武肃帝正与段鸣风在交代事情,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因她进来而分神。
这间宽阔的大殿,纪青梧不知道站哪儿好,就找了个不碍眼的墙根立着。
她低下头后,赵明琰的眼神就时不时地顺着段鸣风的肩膀上方飘过去。
说话的语速也随之加快,长话短说,事情很快就交代完。
段鸣风恭敬道:“卑职领命,三日内即会将证供对应,交给皇上。”
赵明琰颔首,段鸣风早就领会了“上意”,一刻不敢耽搁地走出殿中,快得像一阵风。
纪青梧听见脚步声,抬头张了张唇的功夫,段大人的人影都跑没了,她只能悻悻地又合上,还是等出殿后,再找段鸣风问上一问。
勤政殿中没有别人在,赵明琰靠坐在龙椅上,姿势有点懒散之感,抬眼直视她。
还真是母子,纪青梧准确无误地站在了昨晚元珩罚站之地。
许是为了方便,她还换上了永王府侍女的衣裙,裙摆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简单的水粉色。
纪青梧的站姿乖巧,又笔直向上,像是开在勤政殿墙面的一朵新荷。
这朵“新荷”,有点儿心虚。
自打段鸣风离开后,纪青梧就感受到来自某人的目光,正对自己从头到脚进行细致地扫视。
纪青梧全身绷紧,想起昨夜为了保护元珩,她都说了哪些以下犯上的话。
没有小家伙在身边,她的心气也不足了。
纪青梧硬撑了一会儿,还是没撑住。
她主动走到殿中央,在御案的台阶下停下,抬眸看他。
几乎在她抬头的一瞬,赵明琰就开口道:“有何大事,一大早就在门口巴巴地等朕。”
纪青梧眼底带着诧异,自己哪有眼巴巴地等着,一定是他看错了。
她抿了抿唇,先将别的事压下,试探地问道:“陛下应该没有责罚珩儿吧?”
等她来了近前,赵明琰反而不再看她,淡淡地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纪青梧摇摇头,道:“问完这个,还有件别的。”她不放心地又问道:“陛下该不会真的罚珩儿了吧?”
一大一小的脸在记忆中重叠,赵明琰有感而发地道:“你还知道关心元珩,他比你省心多了,回宫后的认错态度极好,朕可没罚他。”
得了肯定的答案,纪青梧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赵明琰拿起右手边落在最上头的一本折子,随口道:“好什么好?对你来说,可算不上好事。”
对她来说?不算好事?
纪青梧对他的话有疑,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才注意到皇帝的案上,几乎摆满了奏章。
赵明琰垂眸看了眼奏折中的内容,就沉着脸摔在案上,也不知道里边写了何事。
这些奏折,都是前些时日,由苏峰岳在中书省代审的,陆倦熬了个大夜,将其整理出来后,整整齐齐地摆在御案的最右侧。
以目估计,大概有一百余册,全部都要重审再判。
背负沉重政务压力的皇帝,难免溢出丝烦躁情绪,但多看台阶下的人一眼,就能平静不少。
纪青梧实在不解,轻声地问:“陛下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何珩儿不受罚,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就算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赵明琰心中都平和不少。
他将看过的奏折重新拿了起来,语气发凉地道:“你可是想护着元珩?”
纪青梧眨了几下眼睛,自己的问题,和他的回答,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她听不懂,还是点了点头:“我当然想护着珩儿。”
赵明琰的余光瞟见她的眸光又亮又闪,就算他此刻是沉着脸的模样,她也没有惧色。
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元珩若是犯错,都记在你头上,由你来领罚。”
闻言,纪青梧眼中的光,瞬时黯淡下去,好看的唇形也微微拱起,不难看出,正在心中腹诽他。
纪青梧确实不忿,难怪武肃帝没有责罚小家伙,原是在等着她呢。
可哪有儿子犯错,要母亲受罚的,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但这不平等条约对她太有吸引力,她一直想保护元珩,以补上这么多年的缺憾。
再说,小家伙那么懂事明理,能闯什么篓子…….
纪青梧没再多虑,挺胸抬头,脆声地道:“可以!只要陛下说话算话。”
赵明琰垂下眸子,从笔架上换了支狼毫,又蘸上朱墨,唇角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