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的赤色盔缨不再狂乱翻卷,此刻正以不可思议的弧度缓慢地垂落。
行军的部队停下,最前头的高头大马也放慢了脚步。
赵明琰抬眸看着出现在夜空中的那弯明月,对着在他左后方的人,问道:“镇北将军,以为这天象如何?”
一事归一事,君臣二人都未把私事带到军务上。
卫廷对天象研究颇有造诣,他略一思索便回道:“皇上,月明星稀,此乃吉兆,预示着接下来将会是个好天气。”
副将冯翔满脸喜色地道:“上次天降甘霖,这次拨云见月,真是好兆头!”
冯翔没说错,这个兆头好到出奇。
北黎将士们从未见过这么亮的月光,比燃上千只火把还要亮。
和风柔柔地吹过北黎将士们的脸,将沙尘轻轻吹散沉积下来。片刻前还呼啸着令他们苦不堪言的沙子,松软地垫在脚下。
然而,月光的照耀还远远不止于此。
不仅照亮了北黎将士们的行军之路,眼前更是出现了一片海市蜃楼之景象。
夜色中,面前就好似出现一片亮眼的幕布,投映在上头的是…….
竟然是……..
赵明琰猛得勒马。
卫廷双目定住,冯翔的嘴皮子兴奋地直哆嗦。
后方的将士们更是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出现的景象。
整个西缙大营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营内的细节清晰可见,何处是堆积如山的粮仓,何处是存放兵器的库房,何处是操练武艺的演武场……..
一切都尽收眼底。
赵明琰吸了一口气,声音沉沉地道:“记下来。”
冯翔立马回神,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鹿皮,笔杆子飞快地动起来,在上边写写画画着。
*
北境军营。
纪青梧再次醒来,已经日晒三竿。
她换好衣裳走到帐外,外边天朗气清,北风都变得柔和起来,卷起她的发尾。
李渝宗见她起来,就忙叫来人把帐中狼刨出来的洞填上。
母狼扭着屁股蹭到她的裙摆下,纪青梧摸了摸它的脑袋,感叹道:“真是个好天气。”
“谁说不是呢。”
契佩瑶挺着大肚子,走到纪青梧的眼前,笑着道:“我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这么好的天气,是什么时候了。”
纪青梧的视线从她溜圆的肚皮,划到她的脸上,见她眼皮红肿,惊讶地问道:“你哭过?肚子不舒服吗?”
不然,她想不通何事能让这透达豪爽的女子哭泣。
契佩瑶回道:“就是昨夜的风沙太大,沙子进眼睛了。”
沙子还能穿过厚实的军帐,进到她的眼睛?纪青梧笑了笑。
半夜胡家兄弟接到紧急军令要出征,契佩瑶只是故作懒懒地翻了个身,并没有出去送他们。
她没有见到纪青梧同皇帝吻别的场面。
契佩瑶见纪青梧的脸庞白嫩,半点没有受到塞北之地的风沙和暴晒的影响,肌肤好似蒙着一层玉光,一看就是休息得很好。
不像她那般,后半夜辗转反侧,偷偷掉了好几回眼泪。
因为这还是胡家三兄弟第一次,齐齐离开了契佩瑶身边,尽管被子够厚够暖,但她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加之到了孕晚期,她不知何时就生产了,契佩瑶心中还是怕的。
所以,她一早就在来了主帐边上晃悠,希望能见到纪青梧,让她还记着,营中还有一个她这个孕妇。
纪青梧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体贴地为她解释着。
“也是,昨晚风太大,帐篷被吹得呼呼作响,你不习惯也是正常。”
契佩瑶问道:“纪大夫很习惯?”
纪青梧点头道:“我以前也在这营中住过一两年,那时的环境还不比现在。”
说罢,她的眼眸就弯了弯,她那时哪能想到,自己还有住上军中主帐的一天。
契佩瑶观察着她的神色,好奇地问道:“你那时候就遇见了皇上,两个人就好上了?”
幸亏四下近处无人,只有站在边角处的看守士兵,纪青梧被她大胆的言辞问得心口一跳。
她想了想,小声道:“算是吧。”
毕竟那之后,连孩子都有了。
契佩瑶对她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捅了捅她的胳膊,追问道:“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纪青梧看了她一眼,道:“是是是。”
契佩瑶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大礼貌,她小心翼翼地道:“你们临安大家族的规矩多,我要是无意冒犯了你,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纪青梧不甚在意地道:“无妨。”
她出门还有一事想去做,道:“我有事要去找池副将一趟,你……..”
契佩瑶道:“我跟着你一块去。”
第457章
破解西缙蛊毒,激战正酣
池睿留在营中镇守,他正带着负责守营的士兵们在校场中练武。
见纪青梧出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尖枪。
经过昨夜,北境军营谁人不知纪青梧在武肃帝心中的位置,无人敢对这位姑娘有半分怠慢。
校场东侧临时搭建的兽栏,母狼正伏在阴影里对着纪青梧摇晃尾巴。
池睿态度恭敬地道:“末将见过纪小姐。”
纪青梧问道:“池副将,那只小红蛛如何了?”
池睿回道:“李公公送来的药粉,末将给蜘蛛撒下去一点,但它不吃,喂了蚊虫,它也没有动过。”
纪青梧奇怪地道:“药粉有药性,它不吃也是正常的,但为何连食物它也不吃,蜘蛛难道也会闹绝食?”
池睿也搞不明白,他道:“末将这就将红蛛拿过来。”
几人找了间可以议事的军帐,帐帘卷开,母狼在门口蹲守着。
纪青梧坐在桌边,接过池睿双手呈上来的透明琉璃瓶。
本来还在瓶中活跃爬动的红蜘蛛到了她的手上,一下子就蜷缩起来,宛如凝固的小血珠,任凭她怎么摇晃都不动。
池睿啧了一声:“这蜘蛛又开始装死。”
契佩瑶俯身细看,回忆道:“我记得这东西的颜色没有这么深啊。”
池睿道:“深?我觉得颜色还变浅了。”
听见二人的话,纪青梧眸光微闪,将手中的瓶子摆在桌上,想让他们看得更仔细点儿。
纪青梧让契佩瑶坐下说话,而后问道:“你见过?”
契佩瑶点头道:“这蜘蛛小小一只挺可爱的。”
池睿难以接受地道:“你管这东西叫可爱?”
契佩瑶嫌他少见多怪,道:“这东西我小时候经常抓来玩的,唤它樱桃娘子,每逢仲夏便会在沙棘丛结红色蛛网。”
她指尖轻叩瓶壁,蜘蛛竟循着声响攀爬起来。
契佩瑶道:“但是等我大了些,这樱桃娘子就很少见了,有一段时间商人收购这蛛,一只可以卖一吊钱呢。”
“也就是说它本来是无毒的。”纪青梧点了点瓶颈处,小蜘蛛又缩起了手脚,她蹙了蹙眉,道:“应是被西缙的人收购了,将这东西做成了蜘蛛蛊。”
“蛊?”
契佩瑶惊讶地瞪大眼,她没见过,但知道蛊毒的厉害。
她是个胆大的,伸手去碰这小瓶子,小红蛛到了契佩瑶的手中,又开始缓慢地爬动起来,像是想要钻出来再附到人身上。
池睿道:“赶紧放下来,你不怕它啊?”
契佩瑶又怕又兴奋地道:“怕,但是更好奇,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蛊。”
但她还是很快就将小瓶子放了下来。
纪青梧盯着小红蛛,忽而弯了弯唇角。
“你们一个说它的颜色深,一个说它淡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这蛊应该是用施术人的血喂养的,所以才会带着不正常的红。”
池睿道:“这就对了,没有了人的血液喂食,所以这几天蜘蛛的颜色就变浅了,难怪这蜘蛛不用进食。”
纪青梧见这蜘蛛离她近了,又开始装死,她开口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证,你们先出去一下。”
两人退出帐外,她从袖口拿出一枚带着月牙刻痕的银簪。
还没靠近瓶身,这小红蛛就出现很大的反应,在瓶底来回绕圈。
纪青梧眸光亮起。
那日,狼王恢复神志,并不是因为母狼的嚎叫,而是因为她怀中的簪子。
这小红蛛见到她就装死,怕的不是她,而是感应到了她带在身上的这枚银簪。
纪青梧屏气凝神,将瓶塞子打开,银簪一靠近红蛛,忽然响起吧啵一声,小红蛛自爆了,在瓶身上留下一个泛着蓝色光晕的血点。
纪青梧用簪子挑动着血点,这血色瞬间被吸收。
她神情微讶地看着手中看似无奇的簪子,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破了这蜘蛛蛊。
银簪是苏代月的遗物,临死前拜托自己转交给她的姨娘,但又兜转回到纪青梧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