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一声。
结结实实地亲在了金尊玉贵的帝王左颊。
殿中呼吸都轻了。
在小丫头的亲吻落下时,武肃帝左边的眉毛挑起,眸色亮了少许。
啾啾解释道:“阿娘说了,叫我的名字时,就像亲吻一般。”
她的名字,就是亲亲的意思,所以赏了皇帝陛下一枚香吻。
小丫头骄矜地接着道:“阿娘还说了,没人会不爱啾啾!”
纪青梧白嫩的额头渗出汗。
可你娘我没叫你随便亲人啊!
“纪小姐。”
纪青梧闻声抬头。
武肃帝搂着小丫头圆滚滚的小身体,面上竟有几分自得,幽幽道:“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这事儿被啾啾的一番闹腾,就如此了结了,皇帝收走了药方,没有再追究,席间还很有兴致地与永王,还有其他亲眷饮了几杯酒。
武肃帝送的寿礼则是大手笔。
九尊慧日长悬无量寿佛,一幅连藏光明墨刻华严心镜图,还有一部长生金字无量寿佛经,都是稀世奇珍,举世难寻。
太后被皇帝的举动弄迷惑了,方才还怒容训斥纪家,重重拿起,但轻轻放下。
现在又拿出如此贵重的贺礼,一时摸不准圣意,太后席间话也不多,庆云公主则是往席面的某个位置张望着,嘴角一直含羞带笑。
这寿宴,纪青梧吃得食不知味。
有些话,问了,掉脑袋,不问,脑袋疼。
到散席了,还是乔氏提醒了她一句,她才回神。
正站起朝殿外走时,就看到门口立着的两个人,身量娇小的女子巧笑嫣然地说着什么,对面之人正是黎承训。
等纪青梧走近了,发现那女子正是庆云公主。
公主也注意到了她,不知是不
是故意,她一下子栽倒在黎承训身上,小手拄着男子的胸膛。
娇声道:“黎公子,本宫一时没站稳,唔,脚腕好疼,公子可否送本宫回去。”
黎承训扶着她站稳后,温声推拒道:“公主殿下,这于理不合。”
纪青梧:…….
她默默地从两人身边走过,就当做没看见。
“五表姐!”
庆云公主在她身后唤道,她不能继续装瞎,只能停住脚步。
“大舅母,您先行一步,我想和五表姐聊聊天,一会儿请宫人亲自送表姐回家。”
既然公主客气地发了话,乔氏拍了拍纪青梧的手,牵着啾啾先走了。
纪青梧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出来这位公主对她的敌意,就是因为她也看上了面前的这个才貌双全的男子。
纪青梧不愿意争,但她和黎承训有了约定在先,她不会因对方是公主,就忍让了去。
庆云公主站在她和黎承训的中间,挑衅地道:“五表姐,我近来听说了一个传闻,想跟你证实一下。”
传闻?多半是二人议亲之事。
纪青梧还没说什么,只见黎承训拱手道:“公主和纪小姐有事相商,黎某就先走了。”
她神色微讶地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那白衣没了潇洒,反而带上了一点儿仓皇。
庆云公主笑得愈发得意了,脚也不疼了。
“五表姐,此处人多口杂,我们去湖边走走。”
这一走不要紧。
半柱香后,传来了有人落水的消息。
第44章
再度落水,忍泪委屈
昭阳殿,烛火通明,金壁熠熠。
皇帝的起居皆在此殿。
武肃帝今日很开怀,多饮了几杯酒,有些酒热,已经去净室换了套常服。
竹青色的圆领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青色丝线绣着龙纹,越发显得身形修长挺拔。
内殿之中,层层的鸦青垂帐将宫人们隔在外间。
武肃帝手里翻着一本古书真迹,眉梢眼角一派贵气。
李渝宗躬身小步走近,在垂帐外低声道:“陛下,庆云公主和纪小姐落水了。”
长指一顿,珍贵的真迹就这么随意地甩在了地上。
鸦青垂帐飘起,还没完全落下,武肃帝的身影就已经行至昭阳殿外。
*
太液湖边。
这不是纪青梧第一次下水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游上岸的时候,庆云公主还在水中拼命地扑腾。
几个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侍卫游了过去,想要去营救,却被公主呵斥着退开了。
纪青梧也不理解,这公主此刻还骄横什么,分明小命都快没了。
她本不欲管此事,但不能见这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消失。
叹了口气,再次下水,动作迅捷地捞了庆云公主上来。
待她把公主送上岸,就看到原本无人的台阶处,站了一人。
长身玉立,竹叶青色的袍子,他低垂着眸,看着她。
纪青梧半个身子还泡在水中,和他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身子抖了一抖。
皇帝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岸边了?!
“皇兄,你来了,皇兄,我差点儿就死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庆云公主湿漉漉地坐在地上,哭得好不可怜。
却发现武肃帝根本没看她。
纪青梧顶着头顶上之人的沉重视线,尽量动作优雅地爬上岸。
可毕竟在水中游了两回,第二回 还是带了一个成年女子,力气就算没耗竭,也所剩无几了。
脚一滑,又要落下去。
下一瞬,被人架着胳膊,就提了上来,仿佛提一团棉花般轻松简单。
可她就算是棉花,也是湿了水的棉花,这人的臂力真可怕。
纪青梧甚至感觉自己双脚在半空中画了半个圈,才被放下。
腿脚不如皇帝快,才赶来的李渝宗气喘吁吁,把手中的袍子递了过去。
“陛下,您的外袍。”
在庆云公主可怜委屈的目光下,武肃帝把月白长袍一展,罩在了纪青梧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纪青梧看着他的冷脸,心中忐忑,但身上暖了不少。
这外袍厚实,就是围的太紧了,脖子有点儿勒。
纪青梧刚想说,就被武肃帝凶狠的眼神给吓回去了。
她缩着脑袋,皱着眉,庆云公主落水的事儿,不会就要这么算在她头上了吧。
闹了这么大动静,慈宁宫也来了人。
石溪匆匆出现,恭敬道:“叩见陛下,太后得知公主落水,正在往过赶,遣了奴婢先过来查明情况。”
庆云公主哭着道:“都是纪青梧害我,我才会落水,快抓了她去母后那处问责。”
这事情的原委可不是像庆云公主说的那样。
纪青梧扯了扯唇,不知在嘲讽公主好计谋,还是讽刺自己太心善。
武肃帝看懂了她这份情绪。
“石溪,先把公主接回慈宁宫,请太医来看看,告诉太后,这事儿明日再议。”
庆云公主不忿地道:“皇兄,可是纪…….”
武肃帝就这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就压得她说不出话来,庆云嗫喏着唇,不敢再有意见。
现在天色已晚,连夜审此事,只会六宫不宁,石溪懂得这个道理,连同几个婢女,将庆云公主扶了回去。
武肃帝站在岸边,看着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张小脸的纪青梧。
“自己说。”
“寿宴结束后,公主约我来湖边,是为了警告我…….”
话到嘴边,可是看着皇帝那阴沉的能滴水的脸色,就说不下去。
武肃帝向她走近了一步,她真怕他再把自己扔湖里去。
于是立马语速飞快地道:“公主警告我不要和黎公子来往,因为黎承训是她选定的驸马。”
武肃帝一点都不意外,他看着女子潮湿的发和黑亮的眼,问道:“你是如何回答的?”
纪青梧正气凛然地道:“我当然不能同意。”
光明正大的争取可以,威逼情敌退出,可不是光彩的做法。
她只是对这种方式不耻,听在某人耳里,却是对黎承训的心意坚定。
武肃帝眸色黑沉,视线落在她总是吐出他不爱听之言的唇瓣,漫不经心地问。
“然后呢。”
“然后她就把我推到水中,我也把她拉下了水。”
见她说的这么轻松,完全不把溺水当回事儿。
武肃帝的气息陡然转冷。
纪青梧把外袍拥紧了,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她忽然发觉自己说得太坦诚了,庆云公主是何身份,是皇帝之妹,公主身娇肉贵,她怎能与之比较。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就算是公主推她落水又怎样,她不该把公主也拽下水,公主能做的,不代表她也能。
纪青梧抿唇,压着心内的委屈,没骨气地道:“臣女有错。”
武肃帝道:“错在何处。”
她蹙着眉回道:“错在不该不顾公主的安危,本来就是口舌之争,而且我擅长凫水,就算落了水了也不防事儿,公主是万金之躯,要是有了闪失,我十条命都不够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