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凌凌语塞,轻声道:“嫁娶之事不是要讲究门当户对…….”
“那你可愿意嫁给小倌?”
“当然不愿意!”
纪青梧轻笑一声:“你在吃食上知道挑嘴,买衣衫和首饰要挑精致华美之物,择婿为何不挑最好的?”
莫凌凌怔了许久,愁肠百转地道:“我和他就好比云泥之别,就算我再有自信,在他面前,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你自轻自贱,别人自然不会高看你,你可是因为他的名望地位才看上他?”
莫凌凌立马道:“绝对不是,我在显阳时就一直倾慕他了,那时他还…….”说着说着,她的音量就小了下去,似是陷入回忆之中。
纪青梧回头看她一眼,惊异地问道:“你是显阳人?为何会来临安?”
显阳是富足安稳之地,莫凌凌又不需像男子一般考取功名,她跋山涉水为的是什么。
听她的问话,莫凌凌直接撸起袖子,露出大片肌肤。
纪青梧立马戒备地退后一步。
莫凌凌瞪眼道:“我没想对你怎么样,你自己看。”
她的右胳膊上有一大块烙印,纪青梧双眸微微张大。
“你是…….”
“我是罪臣之女,我父亲本来是显阳的县丞,因为被人诬陷贪墨在牢狱中被人害死了。”
莫凌凌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我也因此充为官妓。”
原是沦落风尘的官家小姐。
纪青梧也算是知道她身上那股时不时冒出来的天真劲儿,是从何而来。
莫凌凌垂着眼,低低道:“他说过会助我平反父亲的案子,我一直在等他。”
“你的事,我不予置评。”
纪青梧伸手过去,动作轻轻柔柔地把她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但是,要注意身体,别着凉了。”
很久没有被人切切实实的关心着了,莫凌凌眼睛忍不住发酸,她使劲儿睁大眼睛,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找了个话题道:“纪五小姐,你对情感问题分析的头头是道,你夫婿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就是死了的那个。”
纪青梧收回手。
利落地转身,不吭声继续走。
*
寒山寺,了然大师的禅房。
在纪青梧走后不久,就来了位贵客。
男子穿着云白软绸滚回字纹兰花长袍,应了那句君当如兰,幽谷长风,宁静致远。
面前摆上了一套清雅的薄胎官窑瓷茶具。
了然大师正在给这位斟茶,茶香与炭火相融,白玉杯中盛着绿液。
“这是老衲从漳陵亲自采回并炒制的茶,请陛下品鉴。”
武肃帝端起茶碗,闻其香后轻啄一口,道:“尚可。”
了然大师满意地点头,能从这位口中得到尚可二字,已算是很高的赞赏,之前的茶可都是得了末等,次品之类的评语。
两人对坐在镂雕棋盘两侧,上边摆着未解的棋局。
“上次老衲求见皇上,未能得见,今日陛下倒是有雅兴,来老衲的禅房一坐。”
第89章
他如何能比得上我的男人
“我知你所为何事。”
武肃帝在他面前不再称孤道寡,只用普通自称。
了然大师静坐着,道:“红莲熠动,老衲有所感知,所以特地赶去提醒陛下,要及时割舍,不要沉湎其中。”
红玉熠光,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寻对了那位顺应天道而来的女子。
二就是,帝王心动…….
了然大师于那日求见,是为了劝诫。
武肃帝执起白子,夹在两指之间,不以为意地道:“不被物转,才能转物,我以身入局,才能临制八方。”
这话的尾音和落子声一同响起。
了然大师长叹一声,也跟着落下一枚黑子:“还望陛下三思,帝王需以身合天道,该修的是无情道。”
棋盘的黑白两子是制衡之势,武肃帝抬手,带着气贯长虹之势,落下一子。
是她主动掀了他的军帐。
是她再度出现在临安城。
武肃帝抬眸凛然道:“无情道?阴阳合一也是天道。”
*
纪青梧闷头走,一直走到无路可走。
两人面前出现一扇黄檀色的小门,大概六尺高。
“我们来的时候,应不是从这里进来的。”
莫凌凌摸着后脑勺,是个不识路的路痴,她茫然地道:“啊?我真不知道,我是跟着你走的。”
她们可是从寒山寺那扇宽敞可通过马车的大门过来的,当然不是这个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
两人误打误撞,找到了通往寒山寺的后路。
想到纪青容和啾啾还在马车上等她们,纪青梧蹙了蹙眉,发号施令道:“我们原路返回。”
莫凌凌看着她的眼色,捂着小腹道:“我肚子有点痛。”
纪青梧扯过她的手腕,按在脉搏处摸了一会儿,脉象浮躁,她所言非虚。
“先在此地休息一会儿。”
黄檀色小门附近有几块砖石,还算干净,两人坐下。
纪青梧道:“把胳膊给我。”
莫凌凌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把手臂伸了过去。
她的手指在稳固胎相的几处穴位,用力揉按着。
莫凌凌看着她白嫩的脖颈,还有乌黑的碎发,心绪复杂地享受着她的照顾。
纪青梧的声音,柔的就像羽毛在她心上刷过一样。
“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儿?”
莫凌凌忙点头:“我好多了。”她盯着她的侧脸,又道:“纪五小姐,我有问题想问你。”
纪青梧以为是关于腹中孩子的问题,道:“问吧。”
莫凌凌久处两香阁,见过不少个性的女子,还没见到过像纪青梧这般外表看着软乎好捏,但实则性情放旷洒脱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要是困于情中,会是何种模样…….
莫凌凌对她的情史极其感兴趣。
“你之前的夫婿,你应该挑了许久吧,你一定很爱他,对吗?”
“他死了你是不是很难过?你独自把孩子抚养到这么大,他在泉下有知,一定也很感激你。”
纪青梧抬眼看她,眸光波动。
见她不说话,莫凌凌的好奇心达到顶峰。
“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们上次在茶楼雅间见到的男人,是不是你的新相好?你不用不好意思,我都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你要相信我看男人的眼光,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纪青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看男人的眼光?”
她手下用巧劲儿一按。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山中,惊飞了好几只休憩的鸟。
莫凌凌看男人的眼光,纪青梧可不敢苟同。
一想到那夜的场景,被莫凌凌看了去,她就觉得心烦意乱,嘴角一直带着的笑意也淡了,眼神变得凌厉。
莫凌凌眼中包着泪水:“你,你,你…….”
她哭诉道:“你这眼神可真像段鸣风!”
被她说像阴狠毒辣的皇城使司,纪青梧没有动怒,而是抓住她话中的关键。
问道:“你认识段大人?”
莫凌凌不答话,纪青梧又用力按了一下,那股酸麻直冲脑仁,她立马倒抽一口气,老实地道:“我们也是同乡。”
这个“也”字…….
电光火石间,纪青梧有了猜想,她吃惊地松开了手。
她可记得,某个风光入仕的大人,老家貌似也是显阳。
莫凌凌揉着穴位,嘴里嘟囔着:“你就是看着柔柔弱弱好说话,下黑手的时候可一点不弱。”
但被纪青梧大力地按了穴位后,腹中不仅不痛了,感觉气血都充盈了。
莫凌凌好了伤疤忘了疼,想用言语的力量抵御她。
“你先前的男人说不定就是哪里惹了你不高兴,才被你欺负死了!”
闻言,纪青梧嘴角勾起大大的弧度,笑得分外甜。
“嗯,被你猜中了,惹我不快的,都要被我欺负死。”
莫凌凌的眼睛忽然睁大,这下惊叫不出来,整个手臂忽然就失去了知觉。
小门之内,半炷香前。
有两人刚要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段鸣风抽出腰间软剑,立马闪身挡在武肃帝身前,戒备地看着门外的方向。
随后就听到那女子提到了他的名字,他神色一变,显然听出了这人是莫凌凌。
武肃帝抬了抬手,示意他收回剑。
他们在门内,都是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莫凌凌还不服气,小嘴叭叭地道:“你先前的男人肯定是个惧内的耙耳朵,干不成什么大事,才把你养成这种笑面厚黑又刁蛮的性子。”
只听那道清甜的女声响起。
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道:“你腹中孩子的父亲才是个十足的懦夫,他如何能比得上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