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瞪圆了眼睛,伸手保证道:“阿娘,他不是陌生人,我们见过的,见过好多次。”
见过,还见过很多次。
纪青梧问道:“是谁?”
啾啾用两只手捂着小嘴,指缝中透出四个字,“这是秘密。”他们约定好了,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她阿娘。
像是怕她追问,小丫头挎着小兜,像个小兔子一般就跑远了。
啾啾和外人有了秘密…….孩子长大了…….
纪青梧神志复苏,她蹙眉看着小姑娘连跑带颠的影子。
她把糖纸拿到窗前,阳光之下,这糖纸上透出御膳房的浅红色印章。
嘴中的糖在舌尖化开,酸酸甜甜的柑橘味道席卷着她的味蕾。
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还能是谁。
纪青梧嘎嘣一声,恶狠狠地把糖咬碎。
心想,那人可不就是人贩子,一心想拐走她的小闺女,现在都趁着她不注意,都开始在暗地里策反了。
兰芝进门道:“五小姐,长公主府的人刚刚来过,说请您下午过去一趟。”
纪青梧点头,华昌长公主不找她,她也正有此意。
尉迟连平还有两日就出征北境了,有件事儿她得同长公主说清楚。
长公主府。
平时府中就甚为安静,今日,寂静地连鸟叫声都少了。
纪青梧一路走来,发现有不少小厮仆人拿着什么东西,挂在树上,轻手轻脚地在捉什么。
服侍长公主的婢女轻声道:“殿下昨夜没睡好,嫌外边的虫鸣鸟叫声太大。”
刚进主屋。
纪青梧和华昌长公主看着对方的黑眼圈,客套话都省了。
第122章
皇帝待你,与其他人不同
“你也没睡好?”
身姿飘逸的华昌长公主靠在美人榻上,拄着头问道。
纪青梧嘴角挂着笑,乖巧地坐在另一边。
她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昨日参加骑射回来,躺在床上才觉着腰腿酸痛,所以没睡好。”
华昌长公主通过和她这几次相处,也摸出了她温软不够强势的性子,是个容易挨欺负的,又提点了她几句。
“你不必太过在意卫妃的言行,她一向进退有度,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傻瓜,但她本性不差,昨日就是受了点儿刺激,她拈酸吃醋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卫妃说的是拈酸吃醋的话?这醋意从何而来,纪青梧心内微讶。
华昌长公主命侍女点燃玉露香梨帐中香。
接着道:“卫妃这般针对你,也是情有可原。”
纪青梧嗅着屋内扩散的清甜香气,说道:“因为我昨天的最后一箭,令卫妃觉得有失颜面?”
她不是故意与其争锋,而是被卫妃那句“心服口服”激起了脾气,才会把箭射到对方的靶子上。
华昌长公主眸中染上无奈,这个纪五姑娘和尉迟连平,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像。
她摇头道:“自然是因为皇帝待你,与其他人不同。”
站在旁人的角度,总能把事情看得分明。
不同么…….
纪青梧心内也是觉着是不同的。
武肃帝和她,四年前就被迫绑在一起,他们有了共同的血脉。
对于唯一可以给自己孕育子嗣的女子,纪青梧已经足够特别,因着这份特别,皇帝与她添了很多牵扯。
而作为沉浸其中的当事者,纪青梧只觉得,武肃帝这样的男子,样貌权势都是天地难寻,令一个姑娘家心动不是难事。
所以,她心中生了情愫也是正常。
她想遏制却止不住,那还能如何,只能任其疯涨。
可一时的身体渴望,还有情热时在她耳边说的情话,纪青梧向来是不信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她对着卫廷可没少说情话,说得次数多了,连她都信以为真了。
纪青梧轻轻叹了口气。
看她神色怅然,华昌长公主说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需要你用心去感受。”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纪青梧。
她来此处可不是长吁短叹的,还有重要事情在身。
她问道:“殿下,驸马近来的饮食可有变动?”
她话题转变的如此快,华昌长公主愣神一会儿,才叫侍女进来问话。
侍女答道:“驸马每日的吃食与往常一样,还是爱用什锦苏盘、栗子鸡、油泼肉、炒腰花儿、烧烀肘子、江米酿鸭子这几道菜。”
只听这几个菜名,华昌长公主都觉得腻歪。
她拿着蝉翼纱做成的扇子,挥了挥,就让侍女下去。
等屋门被关上,她抬眼问道:“青梧,你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对,你是在怀疑什么?你我之间,大可以直说。”
自从上次接受纪青梧给她直接诊脉,摸过她手腕上的皮肤,也算是有过“肌肤之亲”。
华昌长公主已经把她看成了自己人。
纪青梧定定地看着对方清透如琉璃的眼睛。
她其实心内清楚,尉迟连平作为大将军,每日吃食应有专人准备,不会误食了药物,再者说,他那个魁梧的身板体格,除非是几个人绑着他,否则谁都不可能逼他服药。
极有可能是他自愿服用的。
但这是最坏的情况…….
纪青梧道:“殿下,您身体康健无碍,但迟迟未能有孕,是因为驸马爷私下服用了药物,那日我搭脉,他很有可能是用了入山虎这味药。”
华昌长公主执着团扇的手腕顿住,眉目下沉。
“你说什么?”
纪青梧觉得有冷风往脖子里钻,好在她早有准备,今天来时穿的是高领襦衫。
她紧了紧衣领,道:“我的意思是,驸马爷用了避子药物。”
“他?”
华昌长公主轻呵一声,黛眉高挑,反驳道:“他不会跟本宫耍这种手段。”
两人对视着,纪青梧眼神太过坚定,华昌长公主的心内开始松动。
开始回想着这段时日,他的异常之处来。
就好比前夜在草原营帐,她是意外前来,那一次并未做到底,主要原因是他腿伤崩裂,但那时,她一推他就从她身上起开了。
若真是如此…….
华昌长公主的喉头翻滚,她咬紧了牙,半响吐不出来一个字。
纪青梧轻声道:“殿下,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您为何想要有孕,有没有和尉迟将军商量过这件事,毕竟孩子是两个人的,他的想法是什么?”
华昌长公主愣住,前几次请纪青梧来府中看诊,尉迟连平还兴致勃勃,并没有丝毫抵触的样子,她就忽略了他的想法。
原来他不想要孩子的么,还是不想要她生的孩子。
华昌长公主的手心被扇子的玉柄硌出印子。
她道:“青梧,你当初又是为何要生下孩子?你可有和你夫婿商量过?”
为什么生孩子。
纪青梧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因为孩子他爹家中有皇位要继承。
不巧,他还是个命中绝嗣的。
凑巧,只有她能生。
她没得选。
纪青梧不能说实话,只能干巴巴地道:“他还不知道我怀孕,就去了军中了。”
华昌长公主看着椅子上的斑斓虎皮。
二人成婚七年,一直未孕未育,不管外边传了什么风言风语,他们两人都没有和对方提过此事。
华昌长公主见到小孩子只会躲,只觉得烦心,丝毫不羡慕别家有孩童绕膝的快乐,也就见到宫中的小皇子还觉得能多看几眼。
华昌长公主不想和太多人有牵扯,这清净的日子,过的正舒服。
但那日,皇帝不知道搭错哪根筋。
忽然把纪家这个刚找回家的五姑娘派过来,说要给她诊病,要不是来传话的太监还带来颜公那本被誉为天下第二大行书的文稿来。
依华昌长公主的脾气,是不会允纪青梧进门的。
恰好,这纪姑娘长得干净清新如夏荷,说起话来声音软糯好听,她勉为其难地觉得能入眼。
第123章
元珩生母人傻,命不好
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华昌长公主忽然起了生子的念头,不如将错就错。
因为几日以前,就是尉迟家的忌日。
尉迟一家满门忠烈,经历过函谷关屠城之痛,现在只剩下尉迟连平一个独苗。他没了父兄,尉迟一脉的容光和重担都压在他肩上。
他在老家还有个祖母,老太太月月请专人来写信催他生孩子,大有见不到重孙,就死不瞑目的架势。
华昌长公主本不知道这事儿,可那信鸽是个笨的,有一日扑腾到她的窗下。
那信中骂人的粗话,看完后,她恨不得去洗眼睛。
但也让她明白了这么多年,关于孩子之事上,尉迟连平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