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无声颔首,退下。
死士离开,书房陷入一阵沉寂。
桌案上,还放着漫天花雨以及许多兵器的图稿,都是宋窈这段时间陆陆续续给的,并没有收南宫燚给的银钱。
夫妻间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这是宋窈的原话。
思及此,南宫燚勾了下唇,眉眼浮现柔情。他不觉得小狐狸会隐瞒他火器的事,
没和他说,应是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他真正烦忧的,是小狐狸总想着如何离开他,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是他不够爱她,还是她不够爱他。
这二者思量过后无论哪一个南宫燚都认为不成立,开始试着换位思考,假如他是小狐狸,他怕什么?
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是他皇室中人的身份以及他现如今的权势,无形中给了她压力。
……
一个时辰后,雪停了,天彻底黑透。
东宫的马车在刑部尚书府停下,让人去传话后,在府门外安静等待。
太子来接人,出来的不仅宋窈,还有宋家一大家子。
在宋窈踏出府门前,南宫燚撑着伞下马车,来到宋窈跟前,为妻遮挡去风雪。
以宋霖为首,一大家子行礼:“臣等拜见太子。”
南宫燚和宋窈并肩而立,神态平和,可以称得上平易近人,周身罕见地没有以往光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就足以睥睨天下苍生的威压。
“起吧,天寒地冻,早些回府,不必远送。”
宋家谁也没把这句客套话当真,一直目送马车远去一大家子才转身进府。
回东宫路上,雪天,道路上难免有积雪,马车为求平稳行驶得比平常要来得缓慢。
宋窈一上马车就把抱在手上的手炉放到一边,手炉哪有夫君香。
把脸和南宫燚的俊颜贴在一起,舒服得狐狸眼都微微眯了起来,感叹:“还是抱着夫君暖和。”
南宫燚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香甜的牛乳茶递给宋窈,见妻面露惊喜之色,宠溺轻笑。
“听闻宋烨在和南诏这一仗中几次负伤,如何,身体可有大碍?”
宋窈想了下,道:“除了身上添了几道难看的伤疤之外,倒是没什么大碍,有些暗伤,养养就好了。”
不管是大夫药材亦或者是补品,府中多得是,养好不过是时间问题。
南宫燚扬了眉宇,搂着宋窈的手掌捏了下宋窈腰间的软肉,没舍得用什么力道,自然不痛不痒。
“身上添了几道难看的伤疤,窈窈看了?”
宋窈太清楚太子殿下的醋劲,立马装乖,抱着装着冒着热气的牛乳茶的深口青花瓷茶杯表情无辜,矢口否认。
“妾身没看,大夫说的,妾身听了一耳朵。”
她真没看,避嫌这方面她有分寸。
南宫燚亲了下妻的脸颊,笑夸:“好窈窈。”
宋窈脸一热,都说了在外面不要这样唤她,又来。
喝口热腾腾的牛乳茶,别过眼,想想实在是气不过,大着胆子低声骂了句:“狗男人。”
南宫燚听到了,没有假装没听到。反而薄唇轻启,跟着念了一遍:“狗男人?”
宋窈:“!”
转头看过去,见南宫燚宽阔的背靠在马车车厢,天皇贵胄的豪放坐姿,正笑看着自己。
宋窈心虚轻咳一声,张嘴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妾身方才是在骂妾身的三哥,嗯,对。”
“殿下知道的,妾身三哥性子放荡不羁,很多时候说起话来做起事来都不着调,经常让妾身又好气又好……”
“窈窈。”南宫燚打断,神色难辨。
第七十六章 狗男人
宋窈:啧,得,这谎算是圆不过去了,看来以后还是要管住嘴。
喝了一半的牛乳茶被拿走,放在马车内的小案几上。人被抱了起来,姿态亲昵。
南宫燚:“夫人怕孤?”
悦耳的声音有几分低迷,黯然神伤。
宋窈见不得南宫燚这副模样,手下意识抚上这张完完全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庞。
“怎会?妾身是尊敬夫君。夫君是我们大渊的太子,是大渊的储君,妾身是臣女,言行举止总是不能太放肆的。”
之前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现在。
徐弘达已经返回王都,接下来帝王就要写传位诏书宣告退位,不久后,南宫燚就是大渊的新帝。
南宫燚将脸枕在宋窈手心,望进宋窈眼里,温声:“其他人需要畏惧孤、尊敬孤,夫人不需要,夫人是孤的妻。”
宋窈凝眉思索,少顷试探道:“殿下不喜欢?”
宋窈不可否认自己早已经被这个朝代同化了,她虽是穿越,却是胎穿。
尽管骨子里还残存着一些现代社会的思想,但那些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朝代是行不通的。
生活在这个朝代二十几年,她从未想过高呼什么人人平等的口号,因为她知道,那不现实。
她如果有千军万马和数以万计同是穿越而来的老乡的话,或许尚且可以一试。
但是她只有一个人,如果想要在这个朝代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这个朝代的规则。
……
马车内静默片刻,才有声音。
南宫燚:“不是孤喜不喜欢的问题,是夫人不必如此。”
宋窈听明白了,嘴角上扬。
在心中好一番斟酌利弊之后,试着看着太子殿下的眼睛骂了一句:“狗男人?”
南宫燚笑,抱着宋窈应:“嗯。”从语调判断,不难听出南宫燚心情愉悦不少。
宋窈心情好生复杂,总感觉太子殿下一定是受了风寒,发烧了,脑子有些许不清楚,不然怎么被她骂这么高兴。
就真的,这么爱她?
今日之后,南宫燚对宋窈更加纵容。
不单是两人私底下的相处,而是表现在方方面面,好比这天徐相宜随父亲徐弘达来东宫拜访,南宫燚都要宋窈陪在身侧般。
宋窈觉得有点过了,商讨政事,又非两人独处一室,她真不至于小心眼到如此地步。
南宫燚不这么认为,一定要将宋窈带在身边。
宋窈拗不过,于是有了此时此刻略微尴尬的一幕。
南宫燚和徐弘达有事单独商谈,明亮宽敞的厅堂就宋窈和徐相宜二人。
宋窈脸带官方笑容,端庄得体,没有摆太子妃的高姿态,而是和徐相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词穷冷场之际,徐相宜突然道。
“说起来,微臣还要同太子妃道歉,若不是微臣识人不清中了那南诏小王爷的诡计,也不会让太子妃和九公主双双遇险,还让太子妃受伤。”
徐相宜有官职在身,并且是武将,所以以微臣自称。
从下首的椅子起身,跪地叩首请罪:“微臣罪该万死,请太子妃责罚。”
宋窈未曾料到还有这么一出,让如霜将人扶起。
宋窈:“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南诏也已经被徐将军带兵覆灭,徐小姐无需再自责,坐。”
在宋窈的再三要求下,徐相宜这才重新落座。
许是觉得宋窈好相处,历来寡言少语的徐相宜话多了些。
“吃一堑长一智,此事之后,微臣也吸取了教训,明白了一个道理。”
宋窈做洗耳恭听状。
徐相宜手握了握椅子扶手,女子英姿飒爽的一张脸似有气愤。
“来路不明的人不要救,让他自生自灭,尤其是来路不明的男人。”
宋窈深表认同,虽然她这些年救了许多就是了。
不过她眼光好,救的都还行,都愿意留下来给她卖命,因为不愿意的都死了。
救人于危难之间于她而言是顺手的事,杀了又何尝不是顺手的事。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许多,毕竟都是女子,为人处事虽有所不同但也不至于南辕北辙,
双方只要都稍微敞开一下心扉,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最主要的是,宋窈想聊的话是真的很健谈,不想聊的话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以至于南宫燚和徐弘达商谈完事回到厅堂,见到的就是二人相谈甚欢的一幕,而且还多了许多他们在的时候没有的东西。
看着就很好喝的热饮,看着就很好吃的各色小食,甚至还有各种伤药包括祛疤的药膏以及几样市面上没有的兵器。
南宫燚:……
徐弘达:……
两人也不好问什么,直到分开后才各自问起。
徐弘达和徐相宜是驾马来的,离东宫有一段距离后徐弘达才问起。
“女儿啊,你和太子妃……?”
徐相宜骑的马身上来时没有多余的东西,走时马身上挂着大包小包,都是宋窈投其所好给的。
徐相宜:“女儿今日发现,女儿和太子妃很聊得来。”
徐弘达有些粗犷的脸上说不出的诧异,他清楚女儿的性子,对太子妃的脾性也略有耳闻。